第25章 救贖
賀尋南最後這句質問如同一支穿心的箭，射穿了沈昭蘭隱瞞二十三年的秘密防線。
她一直在隱瞞中給自己洗腦，到最後連自己也信了。
當年她剛剛生產完就經歷了骨肉分離之痛，好端端的孩子被仇家搶走，她根本無法接受這個打擊，在醫院瘋瘋癲癲，看見孩子就上去抱著。
蘇銘盛看她這個痴傻發瘋的樣子已經忍無可忍，直到那天她看見產房外剛出生的小嬰兒被護士抱到了嬰兒室，她著了迷似的跟過去。
她突然覺得這個小嬰兒就是她自己的孩子，也是這么小一個的女嬰，連哭聲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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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人不注意，穿上護士的衣服帽子，抱走了這個孩子。
懷中的孩子哇哇大哭，她卻高興極了，當即就給孩子餵奶。
沈昭蘭把孩子抱給蘇銘盛看的時候，他真是覺得她已經瘋了。
好在她不再整日發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於是便默許了，當即帶著他們從Y市離開，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沈昭蘭渾身都卸了力，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再也擠不出一句狡辯的話。
她沉默著，喉嚨里擠出沙啞的氣聲：「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咚的一聲，她直直倒在冰涼的瓷磚上。
眼淚流到太陽穴，嘴裡還在哼哼著聽不清的話。
家族破產、丈夫自殺、女兒死了、隱藏多年的秘密被戳穿......
整個人徹底垮了。
「是我對不起晴晴......」
她閉上眼睛哽咽著，喃喃自語，自知再也回不到從前。
賀尋南就這麼站在她面前，眼神中，沒有流露過絲毫憐憫。
她不知道的事，當年她抱走小嬰兒時，年幼的賀尋南親眼看著「護士」姐姐抱走了妹妹。
直到大人發現孩子不見後，他才反應過來，他親眼看著妹妹被偷走了，卻什麼都沒做。
如果他聰明一點，再大一點，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母親以淚洗面的歲月里，他們一家都在經歷著失去親人的痛，而賀尋南也一直被困在八歲那年裡，被自責裹挾了整整二十三年。
他恨不得沈昭蘭以死謝罪，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命人將暈厥的沈昭蘭帶走，整理好表情，轉身回到了病房。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確認的這一刻，他憋在心中二十多年的委屈與愧疚一併迸發。
病房裡的儀器滴答輕響，遮蓋了賀尋南鼻尖滑落的眼淚。
他看著病床上的阮晴，重重跪倒在她的病床前。
肩膀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眼眶猩紅，隱忍的淚水滴在她的手背上。
「妹妹，原諒哥哥....」他壓抑的小聲哽咽，是說給阮晴，也是說給自己。
他克制的情緒終於爆發，在31歲的今天，他終於放過了8歲的賀離，得到了解脫。
尋南，尋楠。
門外剛掛斷電話的傅琛眉頭緊鎖，他看著這個場面，神色凝重......
他剛要推門進去，手機兀地震動。
屏幕上跳動著傅晏呈三個字。
他不耐煩地掛斷，很快又一個電話打進來：傅高宏，傅家老爺子。
傅琛眉頭微蹙，走遠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傅老爺子氣勢威嚴的聲音：「傅琛，立刻回老宅。」
一事未擺平一事又起，他聲音極低：「爺爺，今天恐怕不行。」
「你爸都給我說了，又是為了那個來路不明的丫頭，擅自調動傅家的人手，鬧得流言四起，簡直放肆！」
傅老爺子平生最惱怒忤逆他的人，傅琛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背他，他已經忍無可忍。
傅晏呈在一旁添油加醋：「父親，我看還是早日和趙家結親，斷了他的心思。」
傅老爺子的聲音再次落下，下了最後通牒。
「你母親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也不想她空歡喜一場吧？」
傅琛心口驟然一緊，這話中隱約的威脅敲打著傅琛的底線。
他沉默片刻，「知道了，爺爺。」
話音落，對面乾脆利落的掛斷了電話。
他在病房外沉默地駐足幾秒，壓下翻湧的心緒，轉身離開。
傅家的老宅從爺爺的爺爺那一輩起家至今，經過了幾代人的傳承成了一個中西合璧的四合院。
主座上端坐的傅老爺子神色嚴肅，八十歲的年紀依舊威嚴有神。
身側的傅晏呈是他的獨子，在商業上不及父親兒子，但老爺子多年溺愛，公司早早交到孫子傅琛手裡也是怕傅晏呈散盡家財。
偌大的客廳寂靜無聲，氣氛壓抑。
老爺子率先開口：「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和你母親說兩句話吧。」
傭人推著輪椅出來，母親藍茵坐在輪椅上，雙目失神，仿佛看不見堂廳里的人一樣。
雖然年過半百，可依舊能從她的臉上看出年輕時秀麗的模樣。
傅琛蹲下，握住她消瘦的手掌：「母親。」
藍茵沒有回覆，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自從出事之後，藍茵便成了活著的「死人」，能吃能睡但不再說話，也不流露感情。
傅家怕傳出去丟了傅家的臉面，長年把藍茵關在偏遠的古堡中，一晃已經幾十年了。
傅琛看著母親空洞的眼神，心中的酸澀翻湧。
「柳姨，帶母親休息吧。」
「是，少爺。」
老爺子冷聲：「你的事情我幫你壓著，與趙家的聯姻不能再拖，明天晚上是兩家的訂婚宴，你必須出席。」
「我看趙家那個孩子溫婉體面，與你門當戶對，是個合適的妻子。」
老爺子拍拍他的肩膀：「往後別再與那丫頭來往了，否則別怪爺爺不近人情。」
「傅家的資產和真心你只能二選一。」
當年這番話，傅晏呈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他與毫無感情的藍茵結婚，在逼迫下讓藍茵生下了傅琛。
如今，他們又要讓傅琛復刻這一步路。
「你從小性子執拗，爺爺好言勸你一句話，你護不住她。」
傅高宏步步緊逼，當初他能閉一隻眼睜一隻眼，想著傅琛玩玩兒而已，過段時間自己就膩了。
誰知竟然放虎歸山，苦心栽培的繼承人愛上了無權無勢的孤女，真是笑話。
只要他還留著一口氣，就不可能讓她進傅家的門！
老爺子最後落下警告：「你要是解決不了，那就爺爺『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