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快的報復
我脫掉滿是汗味的T恤,點了一根煙,靠在沙發上,異常冷靜。
表哥卻急得團團轉:「你還抽菸!趕緊收拾東西走啊!他們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捏死咱們!」
我吐出一口煙,心裡沒有半分衝動。
這麼多年了,我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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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社會在縣城打工,被人坑工資、被前輩算計,我忍了;
在工地搬磚賣苦力,被工頭壓榨、被老員工欺壓,我忍了;
來龍江市跑外賣,被客戶無端刁難、被平台隨意扣款,我還是忍了。
我不是沒脾氣,只是我有軟肋。
我媽常年高血壓、心臟病,常年靠藥物穩住身體,每月固定的藥費是雷打不動的開銷。
我孤身一人在外打拼,我不能出事,更不敢出事。
我只要倒下,家裡的天就塌了。
可無數次的退讓和隱忍,換來的從不是安穩度日,而是變本加厲的欺辱和打壓。
昨天的衝突,我記憶猶新。
就算我當時低頭認慫、跪地道歉,那個囂張跋扈的富二代,也絕不會輕易放過我。
有些恩怨,一旦結下,就再無迴旋餘地。
退讓沒用,逃避更沒用。
我抬眼看向焦躁的表哥,語氣低沉道:
「哥,你別怕。這事是我惹出來的,真要牽扯到你,我明天就搬走,絕對不會連累你半分。」
表哥聞言,狠狠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嗓門都拔高了幾分:
「你說什麼混帳話!我怕的是被你連累?我怕的是你這死倔的性子,被人活活搞廢!早晚栽個爬不起來的大跟頭!」
他重重嘆了口氣,滿腔焦急無處發泄。
最終也沒再勸我跑路,只是擺了擺手,讓我趕緊洗漱休息,別胡思亂想。
臥室門關上,客廳只剩我一個人。
我躺在沙發上,怔怔盯著頭頂漆黑的天花板,心裡積壓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通透。
我躲了一輩子,忍了一輩子,事事退讓,步步謹慎,可終究還是躲不開底層被欺壓的命運。
從今晚開始,我不躲了,也不忍了。
誰想整我,我接著。
次日清晨,我像往常一樣,準時趕往外賣站點上班。
可我剛踏進站點大門,那個一臉市儈的站長就朝我招手,語氣生硬:
「林野,過來一趟,進我辦公室。」
辦公室里,站長翹著二郎腿,叼著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面無表情地開口,沒有絲毫鋪墊:
「你昨天那一單超時投訴,上面直接點名,要求我們站點勸退你,收拾東西走人吧。」
我心底驟然一緊:「站長,我昨天就超了一單而已。之前所有超時、差評,我都按規矩扣過罰款,憑什麼單單這一次直接勸退?不合規矩。」
站長吐出一口煙霧,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我也沒辦法,上面有人專門壓下來的命令,點名道姓要針對你。我就是個打工混飯吃的,根本扛不住上面的壓力。」
他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老實說,是不是得罪大人物了?人家是專門衝著你來的,非要把你從這行踢出去。」
這話一出,我徹底明白了。
是方恆。
他的報復,來得又快又狠。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沒有爭執。
我很清楚,跟一個身不由己的打工站長爭執,純屬白費力氣。
真正想搞我的人,根本不在這。
我深吸口氣:「行,我走。」
站長見我過分平靜,反倒愣了一下:「你真沒意見?不打算鬧一鬧?」
我淡淡笑道:「我有意見,你能留我繼續上班嗎?」
站長瞬間語塞,尷尬的乾笑兩聲,低頭不再說話。
我也沒再多說,利落地把工服脫了,放在桌上。
剛走出辦公室,表哥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一眼看到我身上沒了工服,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眉頭死死皺起:
「真把你開除了?」
我輕輕點頭,語氣平淡無波:「嗯,正常操作,意料之中。」
表哥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妥協:「野子,要不……咱們低頭認個錯,去找那個富二代道個歉?有錢人最看重面子,你服個軟、認個慫,這事說不定就翻篇了!」
我輕輕搖頭,沒有絲毫動搖。
不是我倔,是我看得透徹。
昨天的事,本就是方恆仗勢欺人,更是存心想廢了我,我只是被動自保。
這種高高在上的富二代,骨子裡從來不會尊重底層人的退讓。
你越是低頭服軟,他就越是覺得你卑微可欺,只會得寸進尺,變本加厲的打壓你。
道歉,沒用。
「哥,沒必要。工作沒了,我可以再找,大不了從頭再來。可骨氣要是沒了,我這輩子就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
表哥張了張嘴,看著我眼底的執拗,最後只剩一聲無奈的長嘆。
我扯出一抹輕鬆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替我瞎擔心。我二十多歲的大男人,四肢健全,還能活活餓死自己?」
表哥拗不過我,終究是心軟,拿出手機說道:「我以前認識別的站點的站長,我問問那邊缺不缺人,你換個站點繼續干。」
我不想辜負表哥的一片心意,默默點了點頭。
表哥立刻走到一旁,撥通電話,語氣謙卑,全程陪著笑臉,低聲求人通融。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口驟然一酸,一股愧疚感洶湧而上。
我剛來龍江市的時候,一無所有,孑然一身。
是表哥無條件收留我,給我落腳的地方。
就連我跑外賣的工具,都是他自掏腰包給我買的電驢。
他這輩子謹小慎微、老實本分,遇事能忍則忍,從來不得罪人,只想安穩過日子。
卻因為我,一次次跟著操心受累。
短短几分鐘,表哥臉色鐵青,滿心挫敗地掛斷了電話。
「野子,完了。」
他聲音發沉:「對方應該是放話了,整個龍江市的外賣圈子都傳了消息。誰敢收你,就搞垮誰的站點。沒人敢要你了。」
我心頭猛地一沉。
我知道過方恆會報復,卻萬萬沒想到他的手段如此歹毒的手段。
外賣、跑腿,是我目前唯一的謀生手段。
他這是直接斷我生路,逼我滾出這座城市。
我沉默良久,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緩緩開口:
「沒事,不干外賣而已。大不了我進廠打螺絲、送快遞、干雜活,只要能吃苦,就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