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心裡的秘密
聽完她的經歷,我心裡頓時瞭然,輕輕點了點頭:
「怪不得剛才抽血的時候,你緊張得渾身都在發抖。」
蘇晴無奈地長嘆一聲:「剛才我那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全都被你看見了,真是太丟人了。」
看她緊繃的情緒緩和了不少,我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有什麼好丟人的,誰心裡還沒有一點害怕的東西,我也有。」
她一下子來了興致,抬起頭好奇地盯著我追問道:「那你害怕什麼?」
我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腳下冰冷的地磚上。
沉默了許久,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說出來你可別笑話我,我怕黑。」
蘇晴當場愣在了原地,下一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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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瞪得圓圓的,帶著一點誇張的語氣說道:「不是吧?你一個堂堂大男人居然還會怕黑?」
「嗯。這下我的窘迫也被你知道了,這下你心裡總算平衡點了吧。」
她眯起眼睛,輕輕點了點頭,卻又好奇的追問道:「那你為什麼會怕黑呀?」
那段往事,一直是埋在我心底最深的傷疤,屬於童年留下的創傷。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選擇性遺忘,從來不願意主動提起。
可蘇晴剛剛毫無防備,把她心底藏著的往事坦誠告訴了我。
於情於理,我也沒有隱瞞的理由。
漫長的沉默過後,我終於緩緩開口:「你知道我父親是怎麼走的嗎?」
蘇晴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輕輕搖了搖頭,一雙大眼睛寫滿茫然。
我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心口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人提起過,它是我一輩子都抹不掉的童年陰影。」
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問道:「那……你打算說給我聽嗎?」
「你想聽嗎?」
蘇晴安靜地看了我許久,眼神無比認真:「說出來吧,憋在心裏面太久會很難受。說出來或許你心裡會好受一點。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敢保證一定會替你保密。」
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我自己一直不願意回想那段不堪回首的回憶。
我深吸一口氣,又沉寂片刻。
塵封多年的往事,終於從我口中慢慢說出:「我八歲那年的深夜,一夥強盜闖進了我們家裡。他們翻箱倒櫃,把家中僅剩的幾百塊現金全部搶走。」
「臨走的時候他們還打算牽走我們家養的那頭豬。那頭豬是我們全家的指望,賣豬換來的錢就是我下學期的學費。我爸攔在豬圈門口,拼命哀求他們把豬留下。」
「為了這頭豬,我爸和那群強盜爆發了爭執。對方人多勢眾,混亂拉扯之間,我爸後腦勺狠狠撞在了牆壁尖角上,當場就昏迷了。」
講到這裡,我的心臟猛地一揪,一股尖銳的刺痛席捲全身。
當年那一幕血淋淋的畫面,清清楚楚烙印在我的腦海。
年幼的我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慘劇發生,卻什麼都做不了。
情急之下我衝上前,狠狠咬在了其中一名歹徒的胳膊上。
可弱小的我根本攔不住他們,反手就被那人一把狠狠甩在了地上。
停頓了好一會兒,我才穩住心神,繼續往下說:
「那群強盜見到鬧出了事,嚇得四散逃跑。後來我爸被緊急送到醫院搶救,最後還是沒能救回來。他用自己一條命,護住了那頭豬。」
在我說完後,蘇晴徹底沉默了。
她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一乾二淨,眉頭緊緊鎖起,神情一點點從平靜轉為憤怒,胸口都因為生氣微微起伏。
她立刻開口追問:「那後來呢?那群強盜最後有沒有被抓住?」
我緩緩點頭:「全都抓到了。主犯被判了死刑,剩下的幾個人,也全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判了重刑。」
蘇晴咬著後槽牙,憤憤不平地說道:「真是太便宜他們了,這種人就該全部槍斃!」
我沒有再接話,心底不願再繼續沉溺在那段痛苦的回憶當中。
安靜之中,蘇晴小心翼翼看向我,輕聲問道:「那……到現在,你有沒有從這段陰影裡面走出來?」
「要是我說我已經完全走出來了,那肯定是在騙你。」
我苦笑一聲,接著又說:「所以直到現在我還是怕黑,晚上睡覺,房間裡面總得留一盞小夜燈。」
我頓了頓,又自嘲地補上一句:「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到現在都不敢一個人獨居。踏入社會之後,我一直都是和表哥住在一起,從來沒有一個人單獨生活過。」
聽完我的話,蘇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她什麼話都沒有多說,忽然往前一步,張開雙臂,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她的手掌輕輕拍著我的後背,溫柔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沒事了,都過去了。」
感受著她溫暖柔軟的懷抱,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我緊繃許久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鬆開我。
眉頭依舊緊緊皺著,疑惑地看向我:「可是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當初那群強盜想要搶走那頭豬,就讓他們拿走好了,你爸為什麼非要拼命阻攔,最後還搭上自己一條性命,真的值得嗎?」
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想法,就連年少時的我,也曾不止一次這麼想過。
可當年的處境,遠遠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夠講清楚的。
我苦澀地搖了搖頭,開口說道:「你沒有經歷過那種苦日子,所以很難體會。那時候我們家窮得叮噹響,那頭豬就是我上學唯一的希望。」
「我爸拼命攔著,哪裡只是在攔一頭豬啊,他拼盡全力護住的,是我能夠讀書改變命運的機會。」
聽完我的這番話,蘇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牙,滿是怒火地低聲罵道:「那群強盜,真的該死!」
我勉強擠出一抹笑容:「不過就像你剛剛說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她目光柔柔地落在我的臉上,眼神里滿是心疼:
「難怪平日裡你總是話少內斂,不太願意主動和別人交心,原來你的心底藏著這麼一段沉重的往事。」
我不服氣地反駁她:「誰說我不愛交際了?我只是話不多而已,朋友我可不少,只要有事,一群人隨叫隨到,一呼百應,難道你忘了?」
蘇晴卻看得通透,她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
「那些人願意幫你,是認可你的為人。但是你捫心自問,你的身邊,根本就沒有一個能夠真正交心,無話不談的朋友。」
我瞬間啞口無言,陷入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