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蘇晚的心扉
兩人就這麼靜靜對峙了幾秒，我率先打破沉默：「你過來，是想問問蘇晴的情況吧？」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默然站著。
我只好自顧自說道：「放心吧，她今天狀態回暖很多，比前兩天精神活躍太多了，看著沒什麼大礙。」
蘇晚抬手輕輕攏了攏被晚風吹亂的耳邊碎發，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低沉：
「她從小體質弱腸胃差，這次貿然進無人區，爸媽心裡比誰都擔心。」
「既然擔心，那他們為什麼還同意她過來？」我疑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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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語氣平靜無波：「你清楚她的性子，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爸媽根本攔不住她。」
我沉默片刻，問道：「那你覺得，你爸媽是真的愛她嗎？」
這個問題，讓蘇晚瞬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幾秒後，她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他們常年忙於事業，對我和蘇晴的陪伴和關愛都少得可憐，但他們本心並不壞。」
「我沒說他們不好，我只是想問你，他們給的那種愛，是蘇晴或你想要的嗎？」
這一次，蘇晚徹底語塞，再也接不上話。
她沉默失神，眼底掠過一絲茫然，顯然也給不出答案。
我緩緩吸了一口煙，看著夜色輕笑一聲，繼續說道：
「其實你們姐妹倆的性格，都帶著原生家庭的缺憾。如果從小生長在溫馨和睦，充滿陪伴的家裡，你們不會是現在這般性格。」
蘇晚依舊沉默不語，目光望向遠處街巷的燈火，滿是失神。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沒資格評判你們的家事，更算不上說教，你就當我隨口亂說。早點休息吧。」
說完，我掐滅菸頭，轉身準備回房。
「林野。」
身後忽然傳來她清冷的聲音，將我叫住。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眼底滿是疑惑。
蘇晚收回遠眺的目光，清冷的臉龐上沒有半點溫度，語氣格外認真：
「蘇晴現在的身體，根本支撐不了她穿越無人區，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心頭一震，愣了愣：「所以你這趟跟著過來，目的就是阻止她進無人區？」
「當然不是，這是我對她身體狀況的了解，一旦強行進入無人區，你覺得她現在這個樣子，你自己放心嗎？」
蘇晚這番話提醒了我。
是啊，蘇晴今晚的活力都是硬撐出來的。
大病初癒，看著神采奕奕，可身體的虧虛根本沒有徹底恢復。
哪怕明天醫院複查一切正常，我心裡依舊不踏實。
見我沉默，蘇晚繼續沉聲說道：「我不管你和她是什麼關係，也不管你怎麼縱容她。但你是這趟無人區行程的負責人，保證全隊人員的安全，是你最起碼的責任，不能夾帶任何私心。」
我心頭一凜。
她說的沒錯，安全大於一切，這是我的本職責任，。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看向她，換了個話題問道：「剛才在燒烤店門口，你為什麼不進來？」
她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道：「裡面太熱鬧了，我不合適。」
這句話，讓我心頭驟然一沉，複雜的情緒翻湧不止。
今晚的蘇晴，是被所有人偏愛的人。
所有人都能看見她的明媚，她輕而易舉就能擁有的溫柔和偏愛。
可蘇晚，永遠是那個站在熱鬧之外的旁觀者。
我輕輕嘆了口氣：「你不是不合適，你只是習慣了獨自站在外面。」
「這兩者，有區別嗎？」
她淡淡反問，聽不出半點情緒。
我一時語塞。
她性子太冷太克制，可我偏偏在她清冷的眼底，看見了藏不住的落寞和委屈。
沉默片刻，我再次開口：「蘇晴經常跟我說，從小到大，爸媽總拿你跟她對比，說你樣樣比她優秀比她懂事。」
「我知道。」蘇晚應聲，語氣毫無波瀾。
我本以為這場對話就此結束，沒想到她忽然輕飄飄地吐出一句帶著自嘲的話：
「可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更喜歡她。」
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
我微微皺眉：「不對吧？你學識、能力、心性，樣樣都比她出色。聽蘇晴的意思，爸媽看似更偏愛優秀的你。」
蘇晚沒有辯解，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自嘲笑意。
沉寂幾秒後，她緩緩開口：「我承認，我很多方面都比她優秀。但不可否認，她比我討喜太多了。」
「因為她真實、鮮活、熱烈。」我接話道。
「沒錯。」蘇晚輕輕點頭，「她熱鬧鮮活，我沉默寡言。她需要人哄需要人疼，我向來獨立懂事。她可以任性貪玩，輕輕鬆鬆就能被所有人偏愛。」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但凡有一點情緒，所有人都會圍著她遷就她。而我，不管受了多少委屈，熬了多少難處，都只能自己默默忍著。」
「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我成熟、穩重，所以我理所當然，不需要任何人照顧，不需要任何人偏愛。」
每一句話都平淡無波，卻藏著積攢多年的委屈，讓人心裡發悶。
我看著她清冷落寞的眉眼，心裡五味雜陳。
沉默片刻，才開口道：「沒人逼你必須這樣，你也可以像蘇晴一樣，任性一點，鬆弛一點。」
「一個人的性格，你覺得是自己決定的嗎？」
這話，把我給問住了。
這一刻，我徹底看清了這對姐妹的宿命反差。
蘇晴的討喜，是天性使然，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呵護的純粹。
她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笑著站在那裡，就能收穫所有人的善意。
而蘇晚的悲哀，是她太懂事、太冷靜、太成熟。
所有人都默認她不需要心疼，不需要遷就，不需要偏愛。
包括我。
我沉默良久，低聲說道：「今晚她難得開心，只是單純放鬆而已。」
「我知道，我沒怪她的意思。」蘇晚立刻接話，沒有半點針對蘇晴的惡意。
「她很好，性格好、人緣好，誰不喜歡。」
她甚至很客觀、很清醒地認可蘇晴的一切。
沒有嫉妒，沒有怨懟。
唯獨不放過她自己。
她抬眸看著我，目光直直的，忽然自嘲的笑了一聲：「我只是偶爾會羨慕。」
我喉結微滾，一時失語。
小院晚風瑟瑟，燈光昏暗清冷。
我們兩人靜靜相對，這是她加入車隊以來，第一次對我敞開心扉。
我也是此刻才明白，看似無堅不摧的蘇晚，根本沒有表面那般堅強冷漠。
她也有軟肋，也有遺憾，也有滿心的委屈。
可人心向來偏心。
所有人第一眼，永遠偏愛明媚熱烈，毫無傷害的蘇晴。
而她，只能等熱鬧散盡，等所有人需要安穩和依靠的時候，才會被看見。
夜色更深，民宿徹底安靜下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重新變回那個疏離克制的蘇晚。
「早點休息。」
簡單四個字，疏離又客氣。
說完，她轉身回到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獨自站在小院中，望著眼前兩間緊閉的房門。
一間房內，是人間煙火，人人偏愛的白月光。
一間房內，是隱忍沉默，無人心疼的心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