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蘇晚和他的故事
暖融融的火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她周身疏離高冷的氣場,襯得她眉眼溫順,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難得的溫柔。
我們兩人並肩坐在火堆旁,全程無話,卻沒有覺得尷尬。
本就都是不喜多言的性子,一路生死與共,早已習慣了彼此的沉默,無需刻意找話緩和氣氛。
耳邊只剩木柴燃燒的噼啪輕響,混雜著遠處荒原流動的風聲,交織成荒原深夜最安靜的白噪音。
就這樣安靜沉默了許久,蘇晚忽然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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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輕聲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傻的?」
我立刻轉頭看向她,微微蹙起眉頭,說道:「怎麼會?」
「一段早就結束的感情,一個早就走遠的人,我卻記了這麼多年。甚至為了一個過期的舊約定,孤身冒險闖進危機四伏的無人區。」
她說著,忽然帶著一絲淡淡的自嘲。
「換做旁人,大概率都會覺得我偏執又矯情,甚至自作自受吧。」
我想都沒想,直接搖頭反駁:「絕對不會。」
「念舊的人,從來都不傻。你只是太重感情,只是習慣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裡,不讓別人看穿而已。」
說著,我抬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乾柴,火星噼里啪啦炸開,暖光更盛。
我繼續說道:「換成是我,未必能做到你這般坦然,更未必有你這份勇氣,為了一場多年前的舊約,敢孤身奔赴無人區這種絕境。你一點都不傻。」
蘇晚輕笑一聲,那笑和她平日裡清冷的模樣截然不同。
細碎的火光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碎星點點,卻莫名讓人心裡生出幾分憐惜。
「你倒是很會寬慰人。」她輕聲呢喃。
「相處這麼久,你應該清楚。我從來不會說什麼漂亮場面話,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夜色溫柔,緊繃的神經也逐漸鬆弛下來。
這種時候最容易卸下所有偽裝,也最容易袒露心聲。
我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厚著臉皮,開口問道:「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你和他的故事。」
我之所以主動追問,不是獵奇,是想讓她把壓在心底多年的心事說出來。
一直憋在心裡反覆內耗,哪怕這次我們平安走出無人區,她也永遠走不出心底的那道坎。
她嘴上說著釋然,表現得無所謂。
可我看得出來,她根本沒有真正放下,至少沒有完全放下。
說完這句話,蘇晚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盯著跳動的篝火,眸色沉沉。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我這句話也顯得格外突兀尷尬。
我立馬訕訕一笑,連忙打圓場:「沒事,我就是隨口問問,不想說就不說。每個人心裡,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我都懂。」
我話音剛落,蘇晚卻忽然猝不及防地開了口。
「我和他,高中就認識了。」
「那時候我是班裡的紀律委員,死板較真。而他,是全校最調皮搗蛋的那一類學生。」
「班上每次紀律扣分,十次有八次是因為他,次次拖班級後腿,害得我總被班主任單獨約談批評。」
「那時候我真的特別討厭他。他不僅不守紀律,還總沒事找事捉弄我,逗我生氣。」
「後來老師為了整治班級紀律,做了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安排,居然讓他做我的紀律助手,專門協助我管理班級秩序。」
說到這裡,蘇晚輕輕搖頭,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我當時人都快瘋了。讓他協助我管紀律,這不是開玩笑嗎?有他在,班級紀律只會越來越差。」
「可慢慢我才發現,老師居然是對的。」
「自從當了我的助手,他真的一點點收斂了所有頑劣性子。以前自習課帶頭吵鬧起鬨的是他,後來主動站出來制止同學打鬧維持秩序的,也是他。」
「有一次體育課自由活動,我實在好奇,隨口問他突然嚴紀律,是不是怕被老師懲罰。」
蘇晚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
「他當時笑得吊兒郎當,特別欠揍,說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怕老師。」
「他說,他只是怕我因為班級扣分,再被老師罵。」
僅僅一句話,瞬間讓我心頭一震,莫名發酸。
不用她再多說後半段,我已經能體會到她積壓多年的心境。
蘇晚卻沒有停下,依舊輕聲緩緩訴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但他的成績,依舊一塌糊塗。」
「後來有一天,他突然問我想考哪所大學。我說清華。」
「我本來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特別認真地看著我,說那他也考清華。」
「我當時只覺得可笑又荒唐。」
蘇晚輕輕苦笑,「以他當時的成績,別說清華,就算是普通的一本線,都遙不可及。我只當他是隨口吹牛。」
「從那之後,我們的交集反而越來越少。他開始頻繁請假,經常不在教室。」
「直到有一次,有同學在街上偶遇他發傳單。我立刻拉著同學去找他,當真在街頭找到了頂著大太陽發傳單的他。」
「他當時看著我,眼神裡帶著自卑,卻還強裝輕鬆,笑著說是幫朋友臨時幫忙。」
「我那時候性子直,根本沒多想,當場狠狠說了他一頓。」
「我氣沖沖地懟他,就你現在這樣荒廢學業不務正業,還想考清華?簡直是白日做夢。」
話音落下,蘇晚驟然陷入漫長的沉默。
我沒有打擾,默默掏出一根煙點燃。
足足過了一分鐘,她才壓下心底的波瀾,繼續輕聲開口,語氣里滿是唏噓和遺憾。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真相,他在街上兼職發傳單賺的所有錢,全部用來報了高考衝刺補習班。」
「他請假缺席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副課。別人上副課放鬆閒聊的時候,他偷偷跑出學校,拼命補課。」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重重深吸一口氣,滿是震撼與佩服。
年少的喜歡最純粹,也最笨拙。
沒人知道那個少年,當時憋著多大的勁兒,只想拼命追上喜歡的人的腳步。
沉默片刻,我終於認真看向火光中的蘇晚,輕聲問道:「那時候,你知道他喜歡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