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不願說出的秘密


  短暫思索過後,我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當年你的家人,應該也反對過你和他在一起吧?那時候他又是怎麼應對的?」

  蘇晚沒有接我的話,語氣微微加重:「現在,是我在問你。」

  我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行,我可以告訴你。不過說好,要公平,說完你也要講你的。」

  她輕輕點了點頭,眼神里明顯帶著幾分想要聽下去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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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伸手拾起一根乾柴丟進火堆,看著竄起的火苗,慢慢開口。

  「別人的看法,從來左右不了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我清楚,你們的爸媽大概率不會看得上我。但那又怎麼樣,過日子是我和蘇晴兩個人,我又不是要跟她的父母過一輩子。」

  聽到這句話,蘇晚低低笑了一聲,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感慨。

  或許是覺得我的想法太過天真,我也沒有放在心上,自顧自往下說。

  「我喜歡蘇晴,不是一時頭腦發熱。她性格開朗鮮活,算是我灰暗生活裡面的一束光。」

  「這話聽著有點肉麻,但確確實實是我心底的實話。只要她本人不動搖,旁人贊同也好,反對也罷,根本影響不到我。」

  我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模稜兩可。

  蘇晚靜靜聽著,眼底那一點火光慢慢黯淡下去,可神色依舊溫柔。

  她嘴角輕輕揚起,似笑非笑,語氣帶著濃濃的悵然,也夾雜著一絲自我和解。

  「這就是你和他最大的區別。那時候他滿心都是自卑,我的父母一出來阻攔,他內心就已經萌生了放棄的念頭。」

  我不由得一怔:「不應該啊,他明明那麼喜歡你。說實話,我同樣也自卑。」

  「自卑,不等於懦弱。」

  簡簡單單七個字,一下子點醒了我。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反駁:「可要說懦弱,他又怎麼敢孤身闖入危機重重的無人區?」

  「那是逃避。明明知道這是一場近乎死局,他依舊選擇奔赴。連死亡都敢於直面,卻偏偏沒有勇氣站出來,直面世俗的壓力。」

  這句話聽著像是在誇獎我,更像是在嘆息她自己。

  嘆息當年那個少年缺少直面現實的勇氣,嘆息自己這麼多年的執念,到頭來終究一場空。

  我能讀懂她她言語背後的情緒,望著她落寞的側臉,反問道:

  「那你呢?等走出這片無人區之後,你打算真正放下這一切嗎?」

  蘇晚凝視著跳動的篝火,沉默了很久很久。

  「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難得坦誠,忽然從兜里摸出那塊刻著他們名字縮寫的吊牌,聲音帶著幾分茫然。

  「我本來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個東西。這次意外撿到它,好像是給多年的執念畫上句號,可又仿佛,讓我更加難以釋懷。」

  「從前我一心想來這裡,走完他沒能走完的這條路。可真正站到這片土地我才明白,有些遺憾,就算你完整走完他的路,遺憾依舊還是遺憾。」

  荒原晚風掠過,撩動她額前碎發。

  溫柔,又滿是蕭瑟。

  看著她這般落寞的模樣,我心底泛起一陣酸澀,開口輕聲寬慰。

  「遺憾本來就是人生的一部分。至少你來過,看見過,認真和過往對峙過,就已經足夠。」

  蘇晚抬頭看我,四目相對。

  我們距離很近,近到我能夠清清楚楚捕捉她眼底翻湧的情緒,看得見她未褪去的微紅眼尾,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冷氣息。

  雪原的夜風再次撲面而來。

  我又往火堆丟進去兩根木柴,火勢猛地暴漲一圈,勉強隔絕住深夜襲來的寒霜。

  過了許久,蘇晚才重新開口,語氣回歸平淡自然。

  「橫穿結束之後,你還有什麼別的規劃?」

  我明白,這一次她不再糾結蘇晴的話題,更像是單純閒談。

  我望著跳躍的火光坦然回答道:「先沉澱一陣子,好好創業,拼一把事業。」

  蘇晚點了點頭:「經歷過無人區生死,很多人都會重新看待自己的生活。」

  我順勢反問:「那你呢?回去之後,繼續撲在你的事業上面?」

  「嗯。」她淡淡應聲,「我的生活軌跡,從來不會輕易改變。」

  她的世界條理分明,理智壓倒一切,不會被一場旅途,和一段舊情緒打亂節奏。

  又安靜片刻,我看向她清冷的側臉,輕聲問道:

  「很多事情你看得通透,我也想問問你,你覺得,我和蘇晴,真的有可能走到最後嗎?」

  蘇晚短暫沉默,緩緩說道:「這個我沒辦法下定論。成年人的感情,大多很難扛住現實的關卡。」

  這話十分現實,其實已經把答案擺到我的面前。

  但她話鋒一轉,補充一句:「不過你內心足夠堅定,這一點很難得。」

  我笑了笑:「你也一樣,永遠清醒,永遠不內耗。」

  蘇晚沒有立刻接話,望著熊熊篝火,火光勾勒出她白皙利落的下頜線條。

  安靜兩秒之後,她才輕輕吐出一句話。

  「所謂清醒的人,大多不過是習慣了所有事情,全部自己硬扛。」

  不等我接話,她緩緩站起身,整個人重新裹上那一層冷靜疏離的外殼。

  「不繼續閒聊了,早點休息。」

  「好,你也早點休息。」我對著她點頭。

  就在這一刻,外面的夜風驟然狂暴起來。

  頭頂漫天星雲緩緩流動,原本澄澈透亮的夜空,被一層灰濛濛霧氣慢慢遮蓋。

  細碎的雪粒隨風飛舞,噼里啪啦打在帳篷布上,沙沙作響。

  蘇晚抬眼望向西北冰川的方向,眉頭微蹙:「氣溫快速下跌,氣流紊亂,明天大概率要變天。」

  她的理性永遠優先於感性。

  我尚且還陷在剛剛那場沉重的談心之中沒有抽離出來,她卻已經瞬間回歸理智。

  那片刻流露出來的柔軟脆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又變回了那個冷靜強大,值得信賴的隊友。

  後半夜的風,越吹越烈。

  原本只是簌簌輕響的夜風,演變成荒原呼嘯的厲風,卷著細碎雪粒拍打在帳篷和車身上,發出持續不斷的悶響。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風雪依舊沒有停歇,反而愈發凜冽。

  灰濛濛的天光破開雲層,勉強照亮整片荒原,遠處連綿的普若崗日冰川也終於露出全貌。

  千山冰封,萬籟俱寂。

  一座座巨大的冰川壁壘拔地而起,層層疊疊蔓延至天際。

  雪白的冰層裹挾著淡藍的凍痕,冷峻壯闊。

  卻也透著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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