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患癌少年


  次日清晨,蘇晴早早醒了,精神狀態好了不少,臉色也比昨日紅潤些許。

  我幫她洗漱整理好,又叮囑了她無數遍乖乖休息,不要亂動傷口。

  八點整,預約的護工準時趕到病房,專業細心,溝通起來很順暢。

  我再三叮囑護工,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千萬不要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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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頓好一切,我跟蘇晴道別。

  蘇晴對我叮囑道:「路上慢點,多陪弟弟聊一會兒,別讓他覺得孤單,也別太難過,放平心態。」

  「放心,我心裡有數。」

  我俯身輕輕抱了抱她,不敢用力,小心翼翼避開她的傷口。

  離開醫院,我打車趕回江邊小院。

  清晨的小院格外清淨,雨後的空氣清新濕潤,草木青翠。

  我走進書房,從抽屜里找出U盤,裡面存滿了我們全程拍攝的無人區原片。

  除此之外,我還特意收拾了一套全新的戶外紀念周邊,還有一本我親筆寫的荒野手記。

  裡面記錄了我每次穿越途中的所見所感,絕境求生的心得,想著或許能給少年一點慰藉。

  收拾好後,我又去水果店挑了最新鮮的軟質水果,全部裝好,又打車趕往市腫瘤醫院。

  腫瘤醫院的氛圍,和普通醫院截然不同。

  這裡處處瀰漫著沉重壓抑的氣息,來往的病人大多面色憔悴,每一個人的身上,都帶著與病痛對抗的無力與堅韌。

  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按照少年給出的病房號,一路找到住院部血液科。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一間三人間病房,卻處處透著壓抑。

  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個清瘦得讓人心疼的少年。

  他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身形被病痛折磨得瘦小佝僂,頭髮因為反覆化療早已盡數脫落,戴著一頂簡單的黑色薄帽,臉色更是近乎透明的蒼白。

  唯獨一雙眼睛,清亮乾淨,帶著十八歲少年獨有的純粹。

  不用多說,我一眼就認出,這就是那個給我留私信的少年。

  聽見推門聲,少年立刻轉頭看來。

  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間亮起耀眼的光芒,他有些侷促地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語氣帶著激動:

  「野哥!你真的來了!」

  「躺著別動,好好休息。」

  我連忙快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按住他,不讓他起身。

  少年乖乖聽話躺好,眼神一瞬不離地看著我,眼裡滿是崇拜與歡喜。

  病床旁邊還坐著一個中年婦女,看著也很憔悴,應該是這少年的母親。

  她也特別熱情,知道我是來看她兒子的,連忙給我讓出位置。

  我向她輕輕點頭打了個招呼後,她便對我們說道:「你們聊,我出去買點東西。」

  她說完便走出了病房,把時間留給我和這個少年。

  少年看著我,嘴角一直揚著,哪怕身處絕境,依舊透著少年人的明媚

  「我真的沒想到,你會親自過來。我以為……你只是隨口安慰我一下。」

  「答應你的事情,我肯定會做到。」

  我把手裡的水果、營養品一一放在床頭柜上,隨後拿出U盤和手記,說道:「我不僅來了,還帶了禮物。」

  我點開手機,連接U盤,把無人區的視頻畫面投屏在隨身攜帶的小型播放器上,遞到他眼前。

  屏幕亮起的瞬間,壯闊遼闊的高原風光撲面而來。

  連綿不絕的雪山、澄澈見底的湖泊、一望無際的荒野、漫天璀璨的銀河、自由奔跑的藏羚羊……

  一幕幕從未見過的絕美風景,在小小的屏幕上緩緩流淌。

  少年瞬間看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眼底盛滿了嚮往與光亮。

  他安靜地看著,全程沒有說話,只有呼吸輕輕起伏。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單薄的身上,沖淡了幾分病痛帶來的頹敗,讓他看起來和普通十八歲的少年別無二致。

  我沒有打擾他,就靜靜陪在一旁,看著他沉醉的模樣,心底酸澀不已。

  他本該在操場肆意奔跑,在球場揮灑汗水,在校園追逐青春,奔赴屬於自己的滾燙人生。

  而不是被困在四方病房,靠著別人鏡頭裡的風景,慰藉自己無法實現的夢想。

  視頻很長,他一時半會看不完,只看了幾分鐘後,他便收回目光。

  他輕聲呢喃道:「太美了……真的太美了。這就是我做夢都想去的地方,遼闊、自由,沒有病痛,沒有束縛,風都是自由的。」

  我對他微微一笑,說道:「等你身體好起來,我親自帶你去,帶你看遍所有的山河風景。」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自己都知道很蒼白。

  可我依舊想給他一點希望,一點支撐下去的念想。

  少年聽懂了我的善意,他淺淺笑了笑:「野哥,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恐懼,沒有抱怨,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坦然。

  「我以前是校田徑隊的短跑主力,也是籃球隊的首發。」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淡淡的懷念。

  「那時候我跑一百米,全校沒人能比得過我,每天泡在操場,大汗淋漓,一點不累,覺得人生有無限可能。」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考上體育大學,以後走遍全國,去所有自由遼闊的地方。」

  「可一場病,打碎了所有。」

  說到這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弱無力的手臂,輕輕自嘲道:

  「現在別說跑步了,我連下床走幾步路,都渾身乏力,喘不上氣。」

  我安靜聽著,沒有打斷他。

  他慢慢講述著自己的經歷,從確診初期的不甘崩潰,到反覆化療的痛苦煎熬。

  從看著父母四處借錢,日夜操勞的愧疚,到如今坦然接受命運的平靜。

  一年多的治療,掏空了家裡所有積蓄,拖垮了父母的身體,也磨平了他所有的稜角與期盼。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走後,父母餘生都活在失去他的痛苦裡,無法走出來。

  聊了許久,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盛,落在少年乾淨的眼眸里。

  沉默良久,他忽然抬眼看向我,眼神認真又鄭重的說道:

  「野哥,我有一件事,想偷偷拜託你,這件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我爸媽。」

  我心頭微凜,正色看向他:「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幫你。」

  他微微側頭,看向病房門外,確認父母沒有過來。

  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撐不了太久。我走之後,我爸媽肯定會徹底垮掉,他們這輩子所有的希望和寄託,都在我身上……」

  「我怕我不在了,他們活著就沒有念想,熬不過去餘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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