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驚喜
一夜睡得很淺，斷斷續續。
腦子裡總晃著懸崖邊那個被雪埋住的背包，還有山谷里說不清道不明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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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一點動靜，人就醒過來。
天剛蒙蒙亮，我們就收起帳篷，收拾好營地繼續往前走。
昨夜那片能看見銀河的好天氣終究沒能留住。
一覺醒來，頭頂早就壓滿厚厚的雲層，整片山谷灰濛濛的，看著就讓人心頭沉甸甸的。
地上積雪厚薄不均，一會兒是滑溜溜的冰坡，一會兒是紮腳的亂石，路況比昨天還要難走。
我們不敢放鬆警惕，手裡的登山杖一下一下往雪裡面戳，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按著規劃好的路線，我們貼著峽谷的側坡緩慢行進。
就這麼走了大概四個鐘頭，轉過一堵巨大陡峭的山壁。
旺哥忽然抬起手，示意我停下別動。
「你聽。」他壓著嗓子，聲音放得很低。
耳朵里只有風雪擦過岩石的呼嘯，嗚嗚地繞在山壁之間，除此之外，安安靜靜。
我屏住呼吸，仔細聽了好一會兒。
確實什麼異樣的聲響都沒有，只能轉頭看向旺哥，滿臉疑惑道：
「怎麼了？我沒聽見別的聲音啊。」
旺哥緊皺著眉頭，神色認真道：「剛才，你有沒有聽見咚咚咚的動靜？」
「咚咚咚？」我重複一遍，更摸不著頭腦了。
「像是拿石頭敲東西的聲音，我應該沒有聽錯。」
旺哥目光掃過白茫茫的坡面，神情凝重。
我也跟著皺起眉，環顧四周。
入眼全是鋪天蓋地的白雪，山石藏在雪底下，一眼望過去空蕩蕩的。
「到處都是雪，什麼都看不到。會不會是風聲攪在一起聽錯了？或是碎石從坡上滾下來的響動？」
旺哥沒有接我的話，只是側著腦袋，一動不動，繼續凝神去捕捉那一點微弱的聲音。
我也跟著閉緊嘴，不再說話。
可耳邊來來回回，就只有經久不息的山風。
過了片刻，旺哥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朝著山谷里喊了一聲：
「有人嗎？聽見了就回話！」
大概隔了五秒，那陣風聲的縫隙里，真的飄過來幾聲悶悶的咚咚聲。
沒錯，就是石塊撞擊硬物的動靜。
很輕，弱得像隨時會被風吞掉。
旺哥身子一僵，立刻看向我：「聽見沒有？」
我渾身一下子繃緊，連忙點頭：「聽見了！聲音很小，絕對不是幻聽！」
「不對勁。東西先放這兒，我們順著聲音找過去。」
旺哥二話不說，把背上沉甸甸的背包卸下來擱在雪地上。
我也跟著放下背包，放眼望去，視線之內全是白茫茫的積雪，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
旺哥又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高聲喊：「喂！能不能聽見？你要是說不出話，就把動靜弄大一點，我們好判斷你在哪！」
他話音剛落，那一串敲擊聲果然響得更明顯了，節奏變快，力道也重了幾分。
這一刻我心裡再沒有半點懷疑，這是人為發出來的求救信號。
也就是說，這附近有活人。
我和旺哥不再耽擱，放輕腳步循著聲音慢慢靠近。
那咚咚的敲擊聲，隨著距離拉近，一點點變得清晰。
繞過幾塊巨大的覆雪岩石，我才看見，在一面岩壁下方，藏著一處向內凹進去的天然岩洞。
洞口不大，大半截都被積雪埋住，遠遠看過去，和旁邊的雪坡融為一體，難怪剛才路過的時候，一點都沒發現。
敲擊聲，就是從這個岩洞裡面傳出來的。
就算找到了洞口，我們也不敢貿然往裡沖。
山裡的岩洞說不清裡面是什麼情況，萬一有落石或者暗冰，很容易出事。
旺哥對著洞口喊：「裡面有人嗎？」
短暫的死寂之後，石塊敲擊聲再次響起。
緊接著，一道微弱沙啞的女聲，隔著洞口的寒氣飄了出來：
「我……我在這裡……」
聽見這個聲音，我和旺哥對視一眼。
是女生的聲音。
旺哥不再猶豫，彎腰直接動手扒開堆在洞口的積雪。
我丟掉登山杖，趕緊上前蹲下來和他一起刨雪。
積雪被清理開，岩洞裡面的模樣慢慢露出來。
洞內空間不算大，比外面乾爽不少，風灌不進來。
岩壁根底下蜷縮著一個人，身上的衝鋒衣沾滿泥污，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她臉上結著一層薄薄白霜，嘴唇乾裂發紫，頭髮被凍成一綹一綹，亂糟糟貼在臉上。
隔著昏暗的光線，我一時沒法確定她是不是網紅羊羊。
可那一瞬間，一股巨大的驚喜猛地撞進胸口。
我和旺哥快步走進岩洞，來到她身前。
她虛弱得厲害，整個人仿佛就吊著最後一口氣，連抬胳膊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可在看清我們兩張臉的時候，那快要失去神采的眼睛裡，猛地炸開一點光亮。
「你們……是人？」
反倒先開口的是她，可每一個字都十分費力。
我趕緊應她，聲音都有點發顫：「我們是人。你……你是羊羊嗎？」
她說話太艱難，沒辦法出聲回答，只能輕輕朝我點了點頭。
看見她點頭確認的那一刻，我長長松出一口氣。
懸了這麼久的心，終於落了一點下來。
她真的還活著，在這種地方，簡直就是奇蹟。
驚喜來得太突然，我站在原地，一時間手足無措。
旺哥已經蹲下身，手背輕輕貼在她的額頭上試溫度。
幾秒之後，他眉頭狠狠皺起來，轉頭看向我：「她情況很差，在發高燒。」
我心裡一沉。
這裡是泰拉線中段，想直接把她送下山根本不現實。
就算現在掏出衛星電話呼叫救援隊進山，救援隊趕上來，少說也要兩三天。
這個時間，足夠我們正常徒步走出這條線路了。
我快速在腦子裡盤算了一遍，對著旺哥低聲說：「剛好有這個岩洞能避風，要不咱們今晚就在這裡落腳紮營，先留下來照看她，幫她扛過這一關？」
旺哥盯著奄奄一息的羊羊，沉默思考了片刻，緩緩點頭：「可以。我們回去拿背包和裝備。」
我應聲，剛要動身，旺哥又轉向岩洞裡面，對著羊羊說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們很快回來拿東西，再堅持一下。」
她極其虛弱地再次點了點頭。
我心裡清楚，如果我們今天沒有循著這幾聲敲擊找過來，不用等到明天，她大概率撐不下去。
一股難以言說的激動裹著我，腳步都不自覺加快。
我從來沒想過，真的能找到她。
在這條奪走無數人希望的泰拉線上，她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