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通電話
休會的鈴聲響起，眾人三三兩兩走出會議室。
林鈺傾拽著葉峰跑出會議室，在走廊盡頭，有一扇可以看見半座城市景色的落地窗，四周確實沒有其他人時，兩個人終於長長吐了一口氣。
整上午挺直的背，這才慢慢垂了下來。
「幸虧有你那句話！」林鈺傾轉身看著葉峰，那目光中，有著明顯的感激和慶幸，「我剛剛……是真的被嚇到了。腦袋嗡嗡的，啥東西都想不出來，你的話，就跟一道亮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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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接的好。」葉峰甩手，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功勞，但神色變得十分凝重，「我是送你一把刀，刀可是你一個人拿著在砍人的！不過嘛……」
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地平線，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林大老闆，可千萬別高興太早啊，麻煩來了！你之前那一手釜底抽薪，將趙德海逼到只能投鼠忌器，再也不敢輕易動你媽的那一股子力量的時候，可只不過是趙家的一個下賤棋子而已！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呢！」
「嗯。」林鈺傾好看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一個我都沒聽過名字的資本，偏偏在這時候突然冒了出來，一下子吞掉林氏一股又一股力量，然後跳出來為已經失勢的舅舅站隊、撐腰，背後是什麼來的路？肯定不會那麼簡單！」
這麼多年混商戰沙場，什麼敵人沒見識過？
不過這次不一樣，躲在黑暗中，伸出了一個白色的拳頭。
有勁也沒地方使！
「將對方搞清楚，這局就勝一半！」葉峰思忖了一會兒，忽然說道，「給我點時間！」
走到旁邊，他摸出放在褲袋裡的手機，一部用了不知道多久的爛機子，屏幕都快磕花了吧！
林鈺傾愕然地看著葉峰掏號碼，撥打電話。
半天都沒有接聽。
對面終於有人接通，一個蒼老而又溫柔的聲音響起，帶著被人打擾的不情願：「喂，誰呀？」
「周老爺子。」
葉峰的說話方式，林鈺傾從來沒有聽到過，不是平常的痞氣，也不是一張嘴就要錢的市儈相，而是非常鄭重，就像一名小輩，對待自己的長輩的一種尊重和尊敬的態度。
「小葉峰，我的徒弟，涅槃山月梔嫦，三年前家師父讓你找我一趟，跟你帶過一瓶九轉還魂草過來，你……記得不？」
電話那端的人，忽然靜默了下。
然後，那蒼老的聲音，突然興奮了起來，「撲通撲通」，竟然喘粗氣！
「涅槃山！月……月神醫的高徒！！！」
「記得！老夫怎麼不記得！當年老夫油盡燈枯，滿京城的名醫都說沒救了，還是月神醫那一味『九轉還魂草』把老夫從棺材裡面拉了出來！一條命，是你師門給的！！」
「恩公的高徒下山了？好，好啊！」
「快說，有什麼老夫能做到的？不管是什麼老骨頭、點面子，只要對得起你的，一句話，不推脫！」
林鈺傾站在這裡，聽得呆掉了。
電話那端的老者，光這一口氣、一做法，就知道不是凡品！年歲很大，身份很高，說話之間有一種居高位者的傲慢。可是這麼大個人，一聽是葉峰師父的師弟，頓時激動不已，又無比感恩，又畢恭畢敬的不得了？
這……這恩情得多大，能讓這麼個老頭，二十年後想起來，還是記憶猶新？
葉峰這才悠悠地說出目的，問他要什麼：東陽本地有一家叫鼎暉資本的投資公司。我想知道這家公司層層股權的後面，真正的主人是誰？
「鼎暉資本……」那老頭想了想，立刻一口答應下來，「你等等，我叫人去找。」
「你說啥，這種小事，半個時辰，肯定給你乾乾淨淨！」
「那麻煩老夫了！」
掛了電話之後，葉峰把那老式手機塞回口袋，臉無表情，就像剛剛打了一個最普通的一通電話。
可林鈺傾看他，卻是完全不同。
「你……？」她半天才找到說話力氣，「你怎麼回事兒？隨口打一通電話，人家……人家那麼一位，居然對你恭恭敬敬，感恩戴德成那個樣子？」
「救的人太多了，人情也就很廣了嘛！」葉峰一臉我行我素，毫不在意地說道，「咱師父那一脈醫術通天，在上面能白骨復活死人，在下面九陰撈取真靈。這幾年，明里暗裡的，從閻王手裡面搶回來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其中，有些位高權重、呼風喚雨的，就不必說了。」
他說著笑了出來，露出一絲得意：「人情，救一個算一個，時間長了就攢下來一張大網，一張天下皆知的救人性命的大網。」
「但現在哦～～」
他衝著林鈺傾眨了眨眼。
陽光灑在那張吊兒郎當地同時又莫名其妙給人很放心的臉龐上。
林鈺傾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感覺到，
自己花了十萬一個月、在路上拾來的這個「保鏢」，身上藏著的東西，
遠遠超過他穿的那件洗得掉色的背心、趿拉著的拖鞋所展現出的那一部分！
這個男人，
像是個無底洞，
她挖到現在，
竟然都沒有挖到底！
「還有二十分鐘就要休會了。」
葉峰看了眼走廊盡頭的時鐘說慢條斯理地說：「足夠了！」
「萬一呢，萬一沒有查出來怎麼辦？」
林鈺傾還是很緊張。人家敢拿一副白手套進來嘛，
偽裝肯定做的很深！
「查出來了！」
葉峰十分篤定。「周老爺子這張網比你還想像得那麼淺，
再深的水都能幫你探出來。
你呀。」
難得正經地瞅她一眼，「把你的心肝兒放進肚子裡。
這一陣子你不想的是『查得出還是查不出？』
想的是——到時候底子拿到手之後，你一刀應該在什麼地方下，才是一刀兩斷！」
林鈺傾一愣，
恍然大悟。
是啊。
情報是他給的，但仗是她打的。
鼎暉背後的底細一到手，也就是她翻盤的機會，
但轉瞬即逝，她得想想如何乾淨利落一刀，讓所有人當面對著把人家假面具一起撕掉？
她闔著眼睛，
迅速在腦海裡面模擬起來。
如果是鼎暉背後有個跟林氏有利益衝突的對手。
那就等於給所有股東戴了個帽子——那就是「為了所有股東的利益而努力奮鬥」這句話就成了扯淡；
如果是和趙德海早已勾結上了呢。
那就意味著這場「臨時股東大會」本身就是一個圈套！……
一條條線索，
漸漸明晰、成形。
睜開眼睛的時候。
她眼眸里那一抹驚惶消失的乾乾淨淨，
代之以林氏總裁特有的那種運籌帷幄的鎮定和鋒芒！
葉峰看她在那兒的樣子。
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微笑：
孺子可教。
他靠著玻璃窗，
雙手揣兜兒。
也不說話，就這樣陪著她等下去，
陽光把他倆的影子疊印在一起，
地板上亮閃閃一片，
居然給人一種難得的安靜。
二十分鐘，在這種沉默的等待之中，
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這場休息會即將宣告結束的一剎那，
他的兜裡面的舊手機抖動了一下。
來電的是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