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銀針渡厄


  搭在何懷仁腕脈上的三指,微微一動。葉峰眉頭先是微蹙,眼神卻越來越亮。

  那一縷真氣探入何懷仁體內,沿著他壅滯的經脈遊走一周,病灶的根由,便清晰地呈現在葉峰的「眼」前。

  不過三息,他便收回了手,心中已然瞭然。

  這哪裡是什麼喉源性窒息,又哪裡是什麼中風腦卒?那幾個名醫,全都看岔了。

  「是『走馬喉風』。」葉峰淡淡開口,吐出一個讓在場所有名醫都瞬間僵住的、古老而陌生的病名,「一種早已絕跡百年的急症。痰、熱、風三邪相搏,驟然壅塞,瞬間閉鎖咽喉氣道,發病只在頃刻之間,兇險無比,十個里有九個,救不回來。」

  「走馬……喉風?」那位山羊鬍老名醫失聲驚呼,渾身一震,「醫書……醫書里確有此症的記載!可這病百年難遇,兇險絕倫,老夫行醫五十年,只在祖傳的孤本殘卷里見過寥寥數語,從未親眼得見!你……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年輕人,怎麼可能識得?!」

  「識不識得,要緊嗎?」葉峰已經從懷裡,取出了那個隨身的針囊,「要緊的是,這病,怎麼救。」

  他一邊說,一邊迅速展開針囊。那一排粗細不一、淬過藥的銀針,在燈下泛著幽冷而內斂的光澤。

  「走馬喉風,凡藥入不了口。」葉峰語速極快,一邊解釋,一邊飛快地用酒精棉擦拭著銀針,「因為病人咽喉已被三邪死死閉鎖,水米不進,氣息不通。這時候,你便是有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也一滴都灌不進去。那幾位非要『撬牙關、餵湯藥』的高手,純屬添亂,只會加速他的死。」

  

  那幾個方才施為過的名醫,老臉一紅,卻無言以對。

  「唯一的活路,是針。」葉峰捻起一根三寸長的銀針,眼神銳利如鷹,「以針為引,先強開他閉鎖的氣道,搶出一線生機;再以內息真氣,化解壅塞經絡的痰、熱、風三邪,除其病根。」

  「而這一切,」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必須在三分鐘內完成。慢一息,神仙難救。」

  滿堂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條理分明、卻又聞所未聞的論斷,鎮住了。

  話音未落,葉峰手腕一翻,已是動若驚雷。

  「第一針,天突穴——開喉痹,降逆氣,搶氣道!」

  銀針若一條銀電,精準無比的刺進了何懷仁喉下的那個凹陷的天突穴上。那手法的快速精準和凶厲,看得那些名醫們都兩眼直翻。

  針入七分,手指稍一捻,一股清純的真氣隨著那冷冰冰的銀針直入!

  「嗬!」奇蹟出現了!

  何懷仁那死死的死鎖著,連鐵鉗都不一定能打開的喉嚨,竟然真的鬆了一下,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口水氣!

  「啊,啊!」

  「哇,氣道開了,開一線啊!」山羊鬍子的大吼了一聲,不可置信!

  剛才他們幾個拼死的想打開的死鎖,竟是一根銀針就給開了!

  「再一根針,廉泉穴,利咽喉,通舌本!」

  葉峰根本不管大家的喧譁,繼續下針,第二針準確無誤的紮上了,「第三針,合谷,宣氣血,解痙攣!」

  兩根銀針相繼落下,快似雷閃。

  何懷仁那一張臉紫漲的都快要淌血出來的時候,竟然肉眼可見的恢復了一些正常的樣子。

  那戴個金絲鏡,剛才口口聲聲稱肯定的說是急性腦卒中的中年人此時死死的盯著那三個穴位,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來了。

  天突,廉泉,合谷這三個穴位隨便哪個針灸醫師也能取到,難得的是那種快,准,狠到了極點的手法,隨針進入的一縷真氣。同樣三根銀針換成任何一個名醫下來紮下去,別說什麼救命了,怕是連那死鎖的氣道也打開不了半個口子。

  「這不是針灸……」他說不出什麼來,「這是拿針跟閻王老子搶人。」

  可是葉峰的臉卻並沒絲毫輕鬆,反而是越來越凝重。

  「氣道打開了,但痰熱風三邪還沒從經絡徹底清除,只要再次復發還會立刻死鎖他的氣道。」他低聲的嘀咕著額頭冒出了一滴滴的汗珠,「到時候再給他逼出來就遲了,剩下的幾針加上我自己的真氣才是鬼門關。」

  他抬頭看看周圍的人然後威嚴的聲音說道:「下面我要用我自己的一身真氣幫他打通十二重樓,把這三邪逼出經絡,期間你們誰都不要動手也不要說話不然我會走火入魔讓他馬上筋脈俱斷神仙也沒辦法了!」

  那種從容而不凡的威勢,讓那些自視高明的名醫還有急得不行的何家人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吐出了一口氣!

  偌大的大廳內落針無聲。

  所有的人都死死的盯著那個蹲在地上穿著簡單樸素的年輕人。

  人群中間的那個剛才譏笑葉峰是「舞槍弄棒的粗人」的吳姓名醫張大了嘴巴,臉上露出驚懼的神色,他行醫四十年,醫術頗深,但從沒看過這種針法,速度如此快而且准,每根針仿佛直接扎進了穴位中,更從未聽說過這什麼什麼「走馬喉風」,張了張嘴巴,他想說什麼質疑的話,結果,一張嘴巴硬是沒有說話,因為事實就在那裡,就活生生的在那裡,鮮血淋淋的擺在他的面前。

  「以針引氣,以氣化邪……這是失傳的『導氣針法』呀!」邊上一位老人喃喃說道,聲音顫抖,「醫書中說了此法非有深厚的內家真元者不可施為,我一直認為這只是古人杜撰的傳說……傳說……真的是真的……」

  一陣陣低微驚嘆聲,在人群壓抑發出。

  人群中最邊緣處,林鈺傾踮起腳尖,緊緊的盯著那個蹲在人群中的年輕人,身影並不很高,這一刻,卻像是頂天立地一般,仿佛就是自己的世界。

  她的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一顆心跳得快要衝出來了一般。

  她見到過他痞,見過他賤,見過他開口就要價,見到過他的口齒伶俐化解危機,可是這一刻,這個樣子,他全身流動著真氣,看起來那麼莊重,又是那樣專注,一人敵死了神,從死神手中奪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一刻,她突然感覺好像以前,從來沒有認真的看待過這個人。

  他是一片大海,她看到的是大海的表面的一朵浪花而已!

  而被一群人圍繞在這個中間的人類英雄,根本就沒有聽到他們任何人的這些話語和感嘆之聲。

  他的心思都被凝聚在手指的一股真氣上面,正在和何懷仁體內的那三股洶湧的兇惡真氣進行著一場殊死搏鬥。

  胸膛中的死劫之痛加上渡氣之後身體流失的大量真元力量,如同無數的針扎般的刺痛,但是,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一絲慌亂,手中的姿勢如同山嶽一般的堅定。

  成敗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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