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這病,你們治不了


  雲錚就被抬進莊子的偏廳。

  雲朔退去了身邊的隨侍,只剩下女兒雲梔在一旁幫忙,那個叫做雲驍的年輕人滿臉的不服氣和懷疑,但卻不敢發作,縮在一邊,眼睛死死盯著。

  「我先把話說在前面。」葉峰把一張銀針拿起,淨手之後坐在床邊,神情肅穆,「你要明白啊,你的孩子犯下的案子不小。那股陰冷之力已經在他的經絡里呆了半個月了,再過幾天就要衝進他心裡去了,要是再晚上三天,就是神仙來了也沒法救!」

  

  雲朔的心臟猛的一下沉:「那……還有機會麼?」

  「有機會」葉峰抓起一枚銀針看了火苗一眼,「但是有一個條件,治療之前,你得告訴我,你兒子是誰打的,那人是什麼來頭?」

  偏廳里頓時寂靜一片。

  雲朔和女兒雲梔一對眼神,臉上各懷心思,過了許久,他才長嘆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一個重大決定。

  「葉神醫既然能看出『內勁入體』,一定也能猜出咱們雲家的身世。」他說完這個關鍵點,斟酌了幾句。「我也不瞞你說,我和我的子孫們世代都是醫師,不過不是你們人間的普通醫師,而是專門給習武之人看走火、看內傷、看毒力的醫師,我們這些人,所知和知道的,跟山下可全都不一樣!」

  葉峰一聽,心中明白了,難怪是一個隱世的醫武之家。這回算是徹底進入了「人世間之外」的世界。

  「我家犬子云錚。」雲朔的聲音帶著一些沉重,隱隱透著痛意和恨意。「半個月前為了幫家裡處理一件事情,無意中撞破了一幫人的事,那一幫人之中有一個人是個內家好手,一出手就將我犬子打得這般模樣,種下了這陰寒之力,顯然就是要他求活不成,求死不得,拿他來震懾天下。讓他們以儆效尤。」

  「那幫人到底是什麼人?」葉峰追問了一句。

  雲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他們,在收……他們在收……什麼東西,他們是在收一件跟二十年前的一件事有關的東西,具體情況我不便講出來,總之那一幫人,手段太毒辣了,根底又太深了,我們雲家雖然也有那麼一點點資本,但連他們的皮毛都無法摸著。」

  二十年前的事?

  葉峰的眼神瞬間閃亮了起來,師傅信里的話「劫起山門有變」趙輝口中的「涅槃山舊事」林鈺傾母親二十年前的莫名其妙的暴死似乎都圍繞著「二十年前」這個時間點做著周旋!而現在就連隱世的雲家也都一頭扎進了這樁舊事裡。

  而如今的這天下看起來是那麼的太平安靜,可是水面上隱藏著那麼多人的暗戰,在為同一樁二十年前的往事而勾心鬥角互相殘殺。

  「好了,你說夠了吧。」葉峰搖搖頭,「等我給你兒子治好再說吧!」

  不說了,葉峰專注起來,銀針,落!

  第一針,封閉亂竄的陰寒內勁的『氣海』;第二針、第三針…一枚又一枚銀針落在少年身上沿著他的大經大脈大穴扎入,就像是鋪天蓋地的一張細密的大網,將亂竄的陰寒內勁一步步的封閉圍剿歸攏。

  雲梔站在邊上看得眼珠都要瞪出來了,她跟著自己老爸學習醫道多年見的怪異內傷不少,自家那套『以純陽內勁硬對陰寒』的方法也是這一行里的頂級手段。

  但眼前的這男人山下下來的傢伙居然不是用這套方法去化解那股陰寒,而是先將那股亂竄的內勁圍捕起來不讓它有逃生的道路然後慢慢引回一個地方聚集最後再慢慢化解掉。

  她看得有些迷離都忘記了呼吸。

  葉峰的銀針針法刁鑽時機準確一針又一針像是天上憑空落下的幾個鐵閘讓那亂竄的陰寒內勁被牢牢鎖了起來然後再一針一針將它引入丹田下方的一個空洞再慢慢的往裡面匯聚,最後再灌輸一股溫和的顛陽真氣進去那被引入了空洞的陰寒之勁就像三九寒冰遇到了陽光一般悄無聲息的消失掉了。

  困、引、化層層遞進行雲流水竟然沒有絲毫阻滯危險。

  雲梔心頭震動,她明白了自家那一套以純陽硬對陰寒的方法為何總是兩敗俱傷事半功倍的原因了,是把治病當作了打架硬拼的結果殺敵1000自損800,而眼前這人卻是將這種最危險的醫道做到了四兩撥干金的地步疏堵有序。

  如果是一個別人跟她說雲梔肯定會嗤之以鼻自家雲家傳下來的醫術怎麼可以讓人一個山下來的小子指手畫腳。

  可是偏偏是說這番話的人正是一針針的做著她做不到不想得到的事呢!事實就在面前比所有反駁都更具說服力而且更加的扎心。

  她下意識的想要將葉峰每一針落點每一個轉腕都牢牢記住可是那針法的變化太詭異太神奇讓她記下了大半數跟上都跟不上來了。學醫二十餘年驕傲自負的雲梔第一次生出了個井底之蛙般的感覺。

  這手法,精,霸,舉重若輕!

  這還是她沒見識過的嗎?

  雲驍一臉嫌棄。

  但是,此刻的他,臉也結成了冰塊……

  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看了吧。」葉峰沒有抬頭,「你們雲家的那個什麼『以陽化陰』,很蠢!」

  「陰寒之勁,最難纏,最愛躲藏,你和它硬碰硬化,只能是同歸於盡啊!」

  「你傷敵一千,自己也要死八百!」

  「所以呢……」

  「你要先困它!」

  「困住它的勢!」

  「然後引!」

  「引導它匯聚一處!」

  「接著化!」

  「化掉它!」

  「根!」

  「你們治不好。」

  「不是你不行,你們那個東西,根就錯啦!」

  雲梔張了張嘴巴,想要駁斥。

  但嘴巴一張開,就一個字蹦出來都沒。

  因為榻上。

  她那個活不久的堂弟的臉色,從剛剛開始那種詭異的蒼白,一點點恢復了正常。

  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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