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涅槃山的路數
「啪」的一聲！
偏廳里的氣氛一下就靜了下來。
葉峰看了看雲朔，老頭子的眼神從來沒有這樣鄭重過，甚至有一種緊張和畏懼的感覺，就好像他不是問這座山的名字，而是問出了一個很不得了、不應該去接觸的禁忌。
「哦？為什麼？」葉峰無所謂地問了一句。
雲朔的嘴突然一抽，背後剛剛還一臉崇拜的雲驍，和正在求學醫理的雲梔也都變了臉色，是一臉震驚加敬畏加莫名其妙的懼怕的表情。
「真……真的……」雲朔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踉蹌了一步，扶住桌子，臉色有點蒼白，「怪不得，這真氣這麼至剛至烈、匪夷所思……原來，是涅槃山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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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涅槃山？」葉峰眯起了眼睛。
師父雲遊天下，行跡飄渺不定，涅槃山更是一個隱世里的隱世，一般人別說見過了，就算聽說過都很難，可是這雲家一聽見「涅槃山」這三個字，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反映？
「何止知道。」
雲朔和女兒眼神交流了一下，似乎拿不準要告訴他多少，良久，他才咬咬牙，低聲說道：「葉神醫，你……當真不知道？」
「你知道什麼？」
雲朔和女兒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訴葉峰這些事情。片刻後，他低下了頭，一字一句地說了起來：「涅槃山，在咱們隱世這邊的譜系裡面，二十多年前曾經是一座人人敬仰的神仙之山。你們那邊醫武雙絕，執掌了隱世的一方氣運，德高望重，誰都不能觸犯他的鋒芒。有多少隱世人家都希望能得到它一句話的指點！」
「可是二十年前，」說到這裡，雲朔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冰冰起來，「涅槃山出了一場天翻地覆的大事件，一夜之間，整個山門凋零，你的師父那邊一派幾乎是……斷了根！從那時候開始，它變成了隱世裡面的絕對的禁足之地，大家都不好意思提起。人人都以為，那一家已經斷絕了。」
葉峰的心突兀地收縮了一下。
二十多年。
又是二十年前！！！
師父信上的「山門有變」，居然還是源於二十年前的那一場「大變故」？而那個變故，會不會就跟林鈺傾媽媽的「暴病」還有趙輝的「舊恨」都掛在一條線上呢？
「是誰做的？」葉峰冷冷問道。
「我不知道。」雲朔搖著頭，滿臉嚴肅，「這是隱世里最深最忌諱的一個迷局，我只知道動手那撥人的實力太強太深了，他們把整座隱世都攪成了豆腐渣。而且二十年來，只要是想觸動這件事兒——被碰的人，全都死了！」
他看著葉峰的眼神太複雜了！敬？憐？還有濃濃的畏懼！「葉神醫，您可是涅槃山的傳人……老夫斗膽問葉神醫一句——涅槃山，您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這句話，讓葉峰心突突直跳。
回去嗎？
師傅一封急急的「速歸」，「山門有變」這句話，連這個從未見過的隱世雲家都說是「二十年前就已經『凋零斷根』」了……
原來，自己一心想回去的山，那座養育了他、教他醫武雙絕的家，也許早就已經不是記憶中的那個樣子了？
記憶中，青山飄渺、青松林立，在日升東山的清晨，和師兄弟們採藥念書練功，師傅背著手站在懸崖邊上，說雲山霧海的不知道講了一些什麼，他是那時還不懂的話……這就是自己這一生，唯一稱之為「家」的地方！但是在這個隱世雲家口中，山早已經成為了一個不敢說也不敢提起的名字，它成為了一個人一旦說起就會被誅殺的存在——一座仙境，被逼成了墓冢。
一瞬間，他覺得胸膛都被堵住了。
他在下山的時候，師傅只告訴他說「半年死劫，須尋真極陰渡」，對於山門的情況和自身的背景，以及那二十年前的變故，師傅一個字都沒提過！
現在的葉峰終於知道，師傅那張總是一臉迷霧般不可捉摸的表情下面，隱藏著的是比自己知道的更多的東西，也更危險的東西。
「能不能回去，我自己看看！」沉默了一陣，葉峰說道，他的眼中一片戰意：「自己去看看。」
葉峰的那一句「自己去看看」，說的輕巧，卻是重如千斤，山就是自己的家！不管這座山變成巍巍仙境還是斷牆殘垣，他都要親身去看一眼。
這就是他的脾氣，天大的謎題，寧可自己一步步蹚過去，也不交給別人來做。
「葉神醫救了犬子的命，這份恩，雲家記下了！」雲朔嘆了口氣，拿出一隻很漂亮的玉瓶遞給葉峰，「這『凝陰丹』是我們雲家的祖傳秘藥，是以幾種最純正的陰煞材料所煉而成，能稍微延緩陰煞劫氣的干擾。剛剛給犬子診治的時候我也發現，葉神醫您的氣色之中似乎也在隱隱地承受著一樁很大的陰寒劫氣……這個藥或許能為您多拖幾時呢。」
葉峰接過玉瓶，臉上閃過一絲驚喜。
可以拖住？
真的能夠拖延麼？
他將一顆丹丸倒了出來吃下去，溫涼陰煞沿著經絡遊走，的確是在一點點地壓住藏在深處的死氣。
但很快，葉峰眉頭一皺，這東西只能拖一時，強壓之後必然是更加狂暴的反彈！
「咳……」葉峰握著手中的玉瓶，百感交集。
雲家的心意倒是真真切切的，但是這只可以『拖一拖』的仙丹，就好像是一面鏡子，將他眼下的最尷尬，也是最無能為力的姿態一一映照了出來……
他這一身醫武雙絕，能夠解決別人的疑難雜症，能夠治病救人讓隱世世家都束手的怪病，能夠起死回生……
但是偏偏就是治不好自己的那個劫，自己的那個『劫』！
醫者不自醫。
這句話對於其他人而言是一個感嘆，但是對於他來說卻是致命的一環……一根繩索。
可以拖一天是一天，可是誰都知道，拖終究不是一個長久之計，他的那根死劫，總有一天會拖不住的！
那根根除死劫的方法，就在他已經離開很久的涅槃山那裡。
而涅槃山那裡正在發生的一場『二十年舊案』……
而這個『二十年舊案』……
已經開始了。
臨行之際，雲朔又悄悄地囑咐了一番葉峰，他說道：「那群人會在東陽各處尋找所謂的『二十年舊物』，他們做事狠毒且來歷不明，你要小心些！」
葉峰將此話牢記心中。
東陽這池水，恐怕遠要比他想像得要深得多，而且沉在這池水最深的『東西』，已經要露出水面來了！
『二十年舊物』……
『二十年舊案』……
難道說，二十年前，在東陽曾經有過這麼一件事？
……
此時此刻，葉峰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前往一趟那座『回不去』的涅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