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殘簡
那一卷殘簡,碎得太徹底。
油布掀開,裡面的絹冊邊緣已朽得發黑,文字模糊不堪,稀稀疏疏缺了許多,好像一副被蟲咬的殘畫。
但饒是如此,當他藉助一縷真氣,把剩下的內容一點一點辨認出來拼起來,葉峰呼哧呼哧的急促起來。
殘簡中寫的是極古老的一門法門,叫『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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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本源,不再是一方,林鈺傾單方面把至陰之氣『渡』給葉峰,讓他自己吸收、自己扛死氣反噬——那樣的話,全都落在她身上,讓她一遍遍抽得奄奄一息。
「合脈」,是要讓葉峰的巔陽真氣與林鈺傾的至陰之氣尋找到一個相同的『脈門』,相互幫助,形成一個生生不息的回流。一陰一陽,自運轉行,去調理死氣。
簡單來說,以前是林鈺傾『單方面獻血』,現在是他們兩個『血脈相通,共享互利,互相扶持』。
他反覆辨認著那些斷缺的文字,看得越仔細,心跳就越狂熱,心跳的越涼薄。
熱血是因為有了這『合脈』,林鈺傾就再也不用一次次以自己的命來替他扛死氣了——他這些個月眼睜睜看著她給他渡氣,一張臉被抽得慘不忍睹,那種愧疚感早憋得喘不上氣來了。
而冷卻是因為上面明晃晃寫著:這是要把兩人的真氣、性命綁成一條線,從此榮辱與共,生死互系,再也分不出彼此。
他這一遭死劫要是出了事,怕是要帶她一同下地獄了!
更糟糕的是殘簡殘缺,只有『初成』的入門一段,就好像有人給了他半張救命的藥方,另一半壓在了那座『回不去』的涅槃山里,他能不能等到回去,能不能拿到另外半張藥方,還要跟他那個死劫做一次比賽。
『師兄……』
葉峰盯著殘簡,嗓子都開始變細了似的:「這,真的可以麼?」
『師父說可行,那一定可行的。』沈聿肅穆:「只是,這門『合脈』,極為兇險。它會讓你兩人身上的真氣,在最深的脈門之處,毫不保留的,交融。一旦有差錯,真氣亂竄,輕則是雙輸;重則……同赴火獄,不得善終……』
『而且,』他又頓了一頓,看了一眼林鈺傾,表情沉了下來:「這門法子,殘簡中只寫了『初成』的一段入門而已,後面的進階、補全的關鍵口決,殘掉了,腐化了,師父說,那是藏在了涅槃山里,這也是他讓你『速歸』的理由之一。」
葉峰沉默。
又是涅槃山。
好像他所有路兜兜轉轉,最後都是,他「回不去」的那個山。
可是!現在啊!!!
死劫的周期越來越短,凋和的消耗越來越多,把林鈺傾,生生的榨得越變越弱。
就這麼著?不等到他回山林鈺傾,先被他的這個死劫給拖死了!!
哪怕是「初成」,哪怕是幫林鈺傾少受點損失,少挨幾天死劫?
「這門『合脈』,你試試。」
葉峰看向她,前所未有的認真,「兇險,要拿你我和性命去拼,你……」
「試試!」
林鈺傾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
她的眼睛很亮,一點不確定的意思都沒有:「你的那道劫,每發一次我就怕一次,我怕那一天,我沒力氣了,眼巴巴看你……」
她就講不出所以然來了,但只緊緊攥住了他的手:
「這門『合脈』真的能夠多救我幫你一點,讓你那道劫,多撐一段時間,不管危險,要我命都可以,我,試試。」
葉峰會說話,但他看著她喉嚨動了動:
他想說「危險」、「萬一有三長兩短」、「我自己就可以」。但她一雙眼睛不容置喙,這些話說到了嘴邊還是咽下去了。
他懂得她。這個女人表面上美則美矣溫溫弱弱的,但骨子裡,誰也沒她狠,誰也沒她倔。她認定了要跟他是非生死一起的人,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種情況下再對她口口聲聲地說什麼「不要管」,反倒把她那顆心掏空了一樣看得太廉價。
而且呢?還要說?
「再說,咱們這條命本來就拴在一起的嘛。走火入魔那就咱們兩條命一起去。」
葉峰看著她,心底熱的要命。
「行,一起。」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起。」
沈聿看他一眼,幾乎把命交託給了另一半的男人和女人,嘆息一聲,也不再多說,因為他知道他小師弟那根筋腦,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吧?」沈聿說,「今天正好是子時,陰陽交接最適合合脈的時機,我來給你們護法。」
「但是呢?」他的面色凝重起來,「合脈的時候你們兩個的真氣,心靈都要放開到極至的程度,沒有任何保留給對方,這一關過的不是真氣,是……心。」
「一方有絲毫雜念和疑惑都不夠堅定都會造成真氣混亂,前功盡棄更嚴重的還有自噬。」
「所以……」
他看了看葉峰跟林鈺傾,「你們啊,得是真的……把命!把心!交給一個人,才行。」
葉峰跟林鈺傾對望一眼。
眼睛碰著眼睛,再多的話都不需要說出來了。
這些個月來,從街邊那個可笑又荒謬的偶然相遇,到一次次同生共死的戰鬥,再到現在,把自己的真氣跟心神都敞露給對方最深入的地方,沒有絲毫戒備……
他們就是這兩個世界上最信任彼此的人了。
「子時。」
葉峰握著林鈺傾的手,「合脈!」
沈聿馬上動手安排:
房間裡四角點燃了安眠的沉香,窗戶門框還貼上了幾個師門的護身符,所有閒雜人的氣息都被擋在外面。
而葉峰則是盤坐入定,先將那股蠢蠢欲動的死氣壓得再牢一些。
今晚的一關,他決不允許有任何閃失。
屋外,夕陽一點點沉進了西山背後,黑幕慢慢漫捲而至。
一場關乎生死以及那一道催命死劫的大修大練就要在這個晚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