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止我們
「葉神醫，你今天，攔不住我的知微閣。」
程九淵站在月光下，嗓音淡淡：「可是你，能攔得住明天，再明天，遠比知微閣，還不講道理的人麼？」
「什麼？」葉峰眸色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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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道合脈，五天前，就在整個隱世里傳開了。」
程九淵緩緩道：「有人引來，可不止咱們知微閣一家，我是來求證那本殘篇，可還有一些，是想要把她抓走，獻給更高的地方，賺一身的潑天富貴。」
「還有些，是為了她的血脈裡面，那個『淵』，來找的！」
「不是什麼人都有的。」
程九淵盯著林鈺傾的眼眸里，難得露出一抹悲憫。
「他們會像我這麼和你說講規矩，兩下打完就走。」他的目光落下，「是要敲骨吸髓、扒皮扒肉的給她拆掉帶走。」
「都是些什麼人？」葉峰低語。
「什麼人都有。什麼人都有。」程九淵一字一頓，「有練血養蠱的邪修，想要那根純陰做藥引；有想把她的純陰獻給海外一位大人物，得個靠山的隱世世家，還有……有一些甚至連我知微閣都不敢深挖、去碰的東西，在比東陽更深的某個角落，平日常不見面的，可是只要聞到了『千年純陰』的味道，」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搖頭。
那種忌憚的模樣，絕對做不了假。
葉峰攥住了拳。
這話和沈聿那一晚的警告完全吻合。
「燈塔」亮起時吸引過來的豺狼，根本就不僅是眼前這一個。
知微閣，頂天立地的一家子，竟是最『客氣』的那個了？
「謝謝你的提醒。」葉峰說道，「可是不管是哪一個來，想動她，都得問問我。」
「但願你能攔得住。」程九淵搖頭，「不說了。」
他帶著幾名手下，身形一閃。
消失在濃濃的黑夜之中。
下一刻。
這裡已經一片寂靜。
只剩下滿地狼藉——倒坍的石柱，四分五裂的瓦礫，翻飛的花卉樹木。
無聲講述著剛才的那一場戰鬥多麼慘烈。
林鈺傾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汗水濡濕了。
她看著葉峰，又是害怕又是驚訝：「剛才……咱們，真的贏了？」
「贏了。」葉峰咧著嘴笑笑，但僅僅是個瞬間，他就猛烈地咳嗽起來，雙手扶著走廊欄杆，身子佝僂下來。
嘴裡泛出了腥味的血腥之色。
被他強行吞回去了。
「葉峰！」
林鈺傾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抱住他。
「沒事兒。」葉峰一擺頭，臉色嚇得雪白，「借劫當刀，陰陽合脈催到極致，反噬！也是狠啊，這一戰，合脈壓到周期里的，從初成時的十來個，生生掐了一大半，剩下5、6個而已。」
林鈺傾來不及後怕，摟著他坐在廊下，按照合脈的方式把自己的至陰之氣緩緩渡了過來幫他壓制那洶湧的反噬。
清涼的一股氣流流入他的經脈中，葉峰擰成一團的眉梢，才慢慢打開縫隙。
他低垂著眼眸，看到旁邊一隻手還抖顫，但是強忍著幫他調理的女人。
暖又酸澀，剛才那場惡戰，讓她從一個可以被捧在手裡呵護的女人，第一次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一起為對方扛過一槍。這份變化葉峰看在眼裡，刻印在心間，但正是這份變化，讓他把她更深入的捲入到了危險當中。
他看向北邊的涅槃山，眼睛裡滿是凝重。
死劫的帳，越是一場場惡戰下來，就越往下跌。
可是，程九淵那句話，像是敲響了一記警鐘，提醒他自己，以後會陸陸續續有越來越多的惡戰。
今天是知微閣，明天就是不知道是誰的野狗。
合脈的「資本」，禁不住這麼揮霍下去。
他得趕回去涅槃山，把合脈補回來治好死劫才行，可是現在，東家這隻伸進來東陽的髒爪子還沒有砍下去，趙輝的「請這位出手」還有掛在頭上的，他根本走得動。
「看來得快點。」葉峰自言自語。
沈聿走了過來，一臉慎重：「小師弟，雖然他們撤了，可它們一撤，等於是幫其他人開路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更多的其他人，踩著這條道路找上來。東陽，不能再留了！」
「我知道。」葉峰點頭，眼睛裡閃著一絲決心：「所以在離開之前，得先把我這邊東家在東陽的根基拔乾淨才行。免得我人一走，他就馬上對林氏和祝家下手！」
「東家的根基？」林鈺傾愣了一下，「你是說……那個『清理人』？」
「恩。」葉峰唇邊帶著一絲冰寒的笑容：「還記得錢崇文嗎？我留下他傳指令的渠道不是白留下的！」
「是時候該用這個黑棋，釣一釣那位躲在角落裡的『東家』了！」
沈聿和林鈺傾互看了眼，誰都沒有完全聽懂，只有葉峰已經有了打算。
「東家在東陽的『清理人』，一直都是依靠錢崇文的加密渠道，單線指揮。」他說，「我讓他們那邊回一封信，說是找到了單獨請林小姐出來的辦法，讓東家派人在那邊接應。」
「哦？他是要鑰匙，這個餌，他咬上了！」葉峰眼中掠過高冷，「只要他派人過來接應，順著他們的人，我能反回去摸到那個東家，就在東陽的窩！一窩端，我才放心得回涅槃山。」
沈聿聞言，倒是忍不住露出了欣賞之意：「自食其餌，釣魚上鉤，小師弟你心思越來越細啊！」
林鈺傾站在那裡，聽到兩個人說兩句，便是一個反釣東家的大局，心頭劫後餘生的那種惶然漸漸淡了下來，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葉峰會總是能夠在死胡同轉上彎，從來都不只是因為他的武力，還因為他那份精算和精細，把自己每一步棋都算進去。
跟著這樣一個人，即便再大的天，似乎也都塌不了下去。
葉峰的眼中一片戰意，更是一片精算。
這知微閣，雖然兇險至極，但也算是看清楚了合脈的妙處和代價。
只不過現在，葉峰想要做的事情，是在離開之前，給那個東家一個連本帶利的大局而已。
對著林鈺傾這張網，應該反過來收一收了吧？
他看著城西方向那個藏身的地點，唇邊勾勒出一縷獵人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