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舊碼頭
三天後。
夜裡12點。
城東的老碼頭。
這裡死氣沉沉。
廢棄了很多年的倉庫群，趴在一望無際的海邊，像是蟄伏的一頭頭猛獸。
海風呼嘯，帶著一股股腥甜的氣味，吹得鏽跡斑駁的吊機，殘破的貨櫃發出嗚嗚的聲音。
滿天都是厚厚的烏雲，月亮只有星星點點，整個碼頭，只剩下幾盞快熄滅的探照燈，散發著黯淡的黃芒。
錢崇文走在最前面，他的腿肚子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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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後面，跟著一個人裹著風衣，腦袋一直低著，她叫「林鈺傾」，是林氏保安隊裡一名長得跟她相仿的女隊員。遠遠看上去，簡直就像是林鈺傾的本尊一樣。
在她的後面，還跟著兩個人「隨從」。不過其實是周老網的人馬，都是好手！
錢崇文走一步，心就在嗓子眼蹦一下。
他知道今天晚上，他只要跨出腳，踩在左邊，他還能多喘幾口氣。如果他踩到了右邊，不管哪一方出手，第一個被填進去的，就是他。
汗水順著後背流下來，一滴滴。
葉峰沒露面。
他早就和沈聿在兩個時辰前就摸進了碼頭四周的黑暗地帶。
一個隱在東邊的吊車陰影，一個躲進西邊貨櫃的夾縫裡，兩人把整個碼頭的交接場地都盯在眼睛裡。
兩個時辰過去了，葉峰紋絲不動。
海風灌進領子裡，涼透了骨頭，但他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就像是一隻等待機會撲食的獵豹。
釣魚要急不得。
餌已經放下去了，魚竿也沉下去了。接下來就是要等著上魚了。
「來了。」葉峰低聲說著話。
耳麥傳來，從倉庫里走出了一群人。
葉峰那兩隻搏殺過無數回的眼睛一下子就看出來了，這群人都不是凡俗的拳腳高手，他們的下盤極穩，氣勢也收斂得很嚴。
東家請出來的清理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帶頭的是個穿黑色風衣的中年人，面容毫無表情，但眼神卻是鷹眼般的犀利，掠過了錢崇文他們所有人，最後才落在「林鈺傾」身上。
那目光停留了很久，又冷又狠。
這眼光看起來是想看看對方是不是值得自己下手。
「東家的清理人。」葉峰的眼神一閃。
這是東家放棄天衡之後，派給東陽的新清理人，這個人比趙輝沉得住氣，更陰險。從卷1開始到現在，東陽這邊的一連串的資本打擊，僱傭打手圍攻，輿論攻擊，背後操盤的手髒活全是他幹的，這個人在水底下藏那麼深，這麼久，今天算是被釣上來了一條魚。
「貨物？」清理人開了口。
他聲音有點嘶啞，裡面沒有任何感情。
「帶…帶來啦。」錢崇文假裝鎮定了些，閃開了路，「林小姐就在這裡。東家許諾的幫手，可以準備好嗎？」
他是真想要知道東家許諾的幫助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也是為葉峰試探。
清理人沒回答，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這個「抬下巴」，輕輕描，但是透著股久占上位的冷漠，在對方看來，錢崇文，連個人人都比不上啊。
立刻，兩人就跳出來，朝「林鈺傾」走了過去，他們要去近距離驗明正身。
葉峰會用這個替身，就是因為他知道，老闆這路「清理人」的套路是絞死你這種資本道路和雇凶圍堵的城市路線，而不是懂那些隱世的感應純陰氣機之類的功夫，想要驗明正身，只有近距離看一眼。
但就算這樣，也是最危險的那一刻，接近之後，女隊員的漏洞瞞不了三秒。
暗中，葉峰的手指，已經緊緊勾在一處。
他要的，並不是騙過了這一次驗證，
他要的是一條清理人的魚，露出整個腦袋的那一瞬。
「動手！」他冷笑地說。
忽然間，碼頭四處，亮起了十幾道強光！
埋伏在暗中的林氏安保，周老爺子網下的好手，還有蘇漫找來的幫忙，都在箱子裡、吊機下，倉庫頂，同時湧出，將清理人們一圈起來，強光閃瞎他們的雙眼，剎時七零八落，亂成一團。
死氣沉沉的碼頭，剎時間，一陣嘈雜的腳步，一陣嘈雜的叫聲，一張早就張好的網，忽然收攏了過來。
「有埋伏！」清理人大呼，反應迅速，一步衝進去躲進倉庫里。
他是個東家的老牌老人，到了這個時候，他不會表現出任何的慌亂，第一步就想往外跑。
可是他逃路那裡，有一道筆直的背影，已經出現在那裡。
葉峰從吊機的黑暗裡面走出來，慢悠悠，把手插在兜里，痞痞笑道，「這麼著急？接應的人還沒到呢。」
清理人瞳孔驟縮，瞪著他說：「葉峰！信是假的！你是故意設的局！」
「聰明。」葉峰咧嘴，說，「可惜，有點遲。」
清理人臉色鐵青，他是東家的老牌子，所以到這時候還能冷靜下來，一隻手往身上摸去，摸了一枚信號彈，準備往天空上去放，只要他一發出信號，隱藏在東陽別的地方的據點會立即有所察覺並且連夜離開，那麼他的網，就會漏下一大部分人了。
他很狠，也很急，寧願捨棄自己的性命也要給東家保住那個窩。
「想送信？」葉峰眼神一冷。
一瞬間，西邊暗處，一道凌厲的勁風劈來，是沈聿，他的速度很快，一把抓過去，鎖住了清理人的手腕，那隻信號彈啪的一下脫手落在地上，沒有響起聲音。
那一瞬間，太快了，沈聿出手的速度完全是對上了清理人這一招的脈搏，就像是之前，他已經計算好了清理人的這一招似的。
「晚了。」沈聿低喝一聲，反手將清理人的手臂一把擰過來，直接摁在地面上。
這清理人吃疼，悶哼出聲，但眼眸深處卻閃過一抹狠毒之色，他不再動彈，而是詭異地笑著。
笑起來的時候，就像被踩了七寸的一條毒蛇，明明已經無路可逃，仍然還亮著一副滿口毒牙。
「葉神醫，你說啊，今天晚上我就這樣端掉了你這一個地方，就覺得敢離開你們東陽了嗎？」他抬頭，盯著葉峰，一字一句道，「你那個東家，就在東陽那邊紮根很厚的！你就等著瞧吧，你今晚能端掉我一個地方，可是我東家的東陽總據點，你永遠也找不見的！」
說這些話，一半是為了嚇唬葉峰，一半是為了誘惑對方，讓他心中害怕，而自亂方寸！
葉峰會看著他，但絲毫沒有受到影響，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因為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硬漢子，嘴上的堅硬程度，從來都不是重點，他們心底里的軟弱不堪，才是一回事兒。
「找不找到？」葉峰蹲下去，伸手從這清理人的懷中搜出一個通訊器，放在面前給他晃晃蕩盪，「要看的，不是你看的狠不狠！你就是再兇悍，心裡比誰都慌張！」
那清理人臉上的那一抹偽裝的狠，幾乎瞬間垮了下來。
他現在才發現，剛才自己被扳住的那一刻，最應該保護的東西，並不是自己能不能跑得脫身，而是自己手上的，跟在自己背後的那個東家——他所駐紮的總根據地！
可惜為時已晚。
「好了，」葉峰站了起來，拿著那台被搜出來通訊器，在他眼前晃了一圈，笑容冷得仿佛寒冰一般，說道：「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順著手上的這條線索，去找一找你們那位，躲在最深處的『東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