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同一張網
葉峰把兩份卷宗，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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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二十年前林媽媽趙氏夫人的「暴病身亡」！
一份，東家這些年，「涅槃山」的動向！
庫房很靜，除了窗戶外面的晚風時不時灌進來一些低低的聲音外，什麼都聽不到！
兩份卷宗，時間不同，事情也不一樣，怎麼一點關係都沒有呢？可是這兩個編號和檔案裡面的小記，還有那一行行密秘的話里的那個重複出現的名字，竟然如此完美契合起來。
葉峰的手指頭在一排一樣的號碼上面，一寸一寸地移動著，然後對比，再來一次，再一次。
每對比一次，他心裡的冰冷就加濃幾分！
他們來自同一個人！
他們是來自同一張網！！
葉峰站在桌子前，半天都沒說話，庫房裡的小油燈在他稜角鮮明的臉龐上照得明明白白！
他一直以為這只是三件事兒。
林媽媽二十年前被李家的毒毒死了，是他其中一件事情。
自己身負死劫、師傅急召他回山，那是他的一件事兒。
東家最近包圍東陽搶奪林鈺傾又是另一件事。
三件事兒各自分開來處理就行，從來沒有想過把他們都擺一起看過。
但現在擺在眼前的兩排卷宗好像有一雙隱形的手把它串起來了，
害林媽媽的是要爭奪涅槃山的，包圍東陽搶林鈺傾的，從頭到尾，都是同樣一個人。
「原來……是一個網！」葉峰喃喃自語，感覺身體裡有冰涼順著背部慢慢爬上了頭部！
他想到了卷一中李家對於林家的父輩和女兒的追殺！
趙輝那句話「請那位出手。」所包含的意思！
師傅那一封含糊不清但字字催促的飛鴿傳書！
程九淵那句「衝著她血液里那樣東西衝著『淵』來！」的意思！
樁樁件件，原本散亂的珍珠，現在卻被這張網給串了起來。
每一個珍珠上都有同樣一個他看不到影子的人的標記！
甚至連之前沒想明白卷一裡邊的一個謎團他也開始理解透徹了，當年李家為什麼要犯滔天大罪毒殺趙氏的女兒，又為什麼要聽到「涅槃山」，就那麼驚懼地隱瞞不報的原因？
當時他以為李家心中也有什麼愧疚不敢說出口，但到現在來看才發現這裡面另有味道，李家從始至終就是一把別人塞過來又借用殺人的刀而已，那刻骨銘心的怕，藏了二十多年的殺意，根源不在李家自己的身上。
「二十年前害林媽，二十年後搶鈺傾，中間還惦記著涅槃山……」沈聿在旁邊，臉色一樣很難看，「小師弟，這背後的東家，肯定不是普通的隱士勢力！能把那麼多的事，編入一張網上，並且謀劃了二十年也不露出一點風聲來的『東家』，可不像我們想的那麼膚淺。」
葉峰點點頭，目光中都是驚濤。
沈聿這句話，正好戳到了他的心坎，平常的恩怨情仇，無外乎貪錢，貪色，一時興起，但這張網勾畫的卻是橫跨二十年，並且她都不知道的秘密。這份耐心和城府，絕對不是他在東陽打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比擬的。
二十年。
人能有多少二十年？
可是這張網，硬是熬過了二十年，到現在還沒有收尾！
忍心沉住氣的對手，要比任何一個狠角色都讓人毛骨悚然。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一大半年，似乎是在東陽，一樁又一樁滅火：救林家、救祝家、斗李家、斗天衡、斗趙輝、斗知微閣……但其實並沒有任何一樁是單獨存在的。他們全都是同一張網上的一條一條線，而這張網的網心，在哪？躲在黑影里的那隻東家到底是誰？到現在，他還摸不清楚輪廓。
就像一頭莽撞的小老虎鑽進了蜘蛛網裡，亂啃亂咬，撕扯了一根線又一根線，只是始終都抓不到躲在暗處操控這一切的大蜘蛛。
撕得越狠，後知後覺發現他撕掉的，不過就是這張網的邊緣而已。這隻蜘蛛一直在那裡，就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冷冷的看著他。
更加讓他心驚的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二十多年前要害林媽，為什麼要現在搶林鈺傾？這兩代母女身上究竟有什麼，能讓一隻勢力謀劃二十年，前後相繼？
這些「為什麼？」卷子裡沒有答案。殘頁到這戛然而止，像是被別人砍斷了尾巴。
好像寫到這裡的時候，那個人也存有疑慮，不想再往下寫字。
但他留下的尾巴，很乾淨清楚。
葉峰翻到最後一頁涅槃山密錄的結尾，指間落在了一行小字上面：「……一切因果，都在涅槃山腳下，她，也在其中……」
這一行小字墨跡尚新，落筆沉重，就像是寫到這裡的那個男人早已下定論，這張網，所有的秘密源頭就在「她」這裡。
「她」。
葉峰的指尖，頓了一下。
這個「她」，就是林鈺傾。
東家自己的密錄里，白紙黑字地寫著：林鈺傾的根本，那個連程九淵都諱莫如深的秘密，那個能讓整個隱世瘋狂的「千年純陰」的本源——答案，就在這座山中。
他原本以為，回到這裡，是要治死劫的，是來查師傅的行蹤的。
但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這座山里，藏的……遠不止這些！
它的根本是林鈺傾。
它的中心是這張網！
它是二十年前的那一樁，到現在都沒有解開過的舊怨？
千頭萬緒，兜轉了一個大圈，到最後，竟都歸於同一處所在？
他以為，是想回去，治好死劫，是想回去找到他的師傅。
但他現在，終於知道，其實不是這樣的！
山！
那裡，才是真相的答案。
「沈師兄，」葉峰收起卷宗，抬眸望向窗外——北面那片被迷霧籠罩的涅槃山方向，聲音里有了決斷，「東陽的事，了了。是時候……回山了。」
沈聿鄭重點頭：「山腳那一關，兇險難料。可不去，這張網的結，永遠解不開。」
葉峰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眼神一點點堅定起來。
二十年前的網，一座山裡的謎團，以及一個關於她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這一次，他要親自去，把它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