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你們陰司這裝都不裝一下的
嬰兒的哭聲從偏殿傳出來時,護著偏殿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白蘊手裡提著劍,望著面前僅存不多的天族,壓在心底三世的疲憊,全都溢了出來。
他抬頭望月,時間剛剛好。
他選的時辰,他配的八字,他親手把三界裡最強的天賦,全都給了那個孩子。
又在她降世的路上,護了全程。
他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偏殿上。
既然那個孩子出生了,那麼沈寧的七情六慾花,也應該要開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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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想著,面前的天族忽然扭曲了起來。
落在地上的,依舊在天上的,都露出痛苦的表情。
之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里,化成一道光,沖回了那道裂隙之中。
「什麼情況?」沈安看過去,有些發愣。
沈芸汐往後退了幾步:「好強的靈氣。」
晉小五與宗門眾人被那靈氣沖退,自天空中砸落地面,貼在地上起不來。
京城的屋舍猶如紙片,霎時傾倒。
只有老龜的龜殼結界,撐住了整個鳳儀宮。
半空中,冥君頂在最前面。
他也有些吃不消,斥了一聲:「還真讓那傢伙說中了,不逼到生死存亡之際,這群傢伙不會亮出底牌。」
天界威壓傾斜而下,所有人都吃力的抵抗著。
天上的窟窿沒有合上,反而往兩邊撕扯開來。
兩隻巨大的手從雲層里探出來,搭在裂縫兩側。
天幕像舊布帛一樣被扯開。
「宵小鼠輩,既然你們一心尋死,那就別怪眾神不予垂憐。」
聲音低沉嗡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裂口後方顯露出一尊身形。
那人身上罩著星圖織就的長袍,日月懸在兩肩,面孔模糊,殺機漫天鋪開。
那尊法相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對著皇城壓了下來。
一陣氣旋掃過,磚石寸寸化作齏粉。
冥君兩手結出護盾,扯著嗓子喊:「都挪到我後邊去!別散開!」
眾人慌忙湊到冥君背後。
白蘊長劍橫在胸前,沈安站在白蘊左側,沈芸汐扯著裙擺護住右邊。
晉小五站得靠後,臘肉縮成一團貓球,躲在他懷裡,兩隻爪子捂著耳朵。
掌風壓到頭頂,地表刮去一層厚土。
除了龜殼結界下的偏殿立在原地,周遭的宮牆、遊廊、樹木,全被推平碾碎,放眼望去,一片焦黑。
沈安牙齒咬得咯咯響,他看了看身後光禿禿的泥地,嗤笑:「這瞧著,真像無畏山底下的那片戈壁灘。」
冥君兩隻手撐著鬼氣屏障,腦門青筋直跳,大吼著回應:「無畏山底下那一片戈壁,原先是盤古大殿,是十二祖巫的舊宅子,早當年就讓人這麼拍平過一回。」
沈安愣了下,手上的力道差點卸掉。
站在斜後方的沈芸汐接了話:「無路的人念舊,守著那片石頭堆不挪窩。」
半空中盤著身子的龍族太子被風颳得鱗片亂翹,大尾巴甩來甩去,氣急敗壞喊:「你們能不能別聊閒天了!老子龍角要斷了,頂不住了!」
頭頂那尊法相見一掌沒按死人,左手跟著抬起來。
第二掌積蓄的力道比剛才還要渾厚,雲層直接被排空,掌心壓出一圈圈白痕。
掌風距離冥君頭頂還有十丈。
眾人身前忽地閃出一道刺目亮光。
那團光影直衝上方,迎頭撞在落下的手掌正中。
兩股力道在半空撞在一處,空中發出爆鳴,氣浪轟然盪開。
天上的人全被掀翻出去。
白蘊和沈安在泥地上滾出十幾步遠,後背撞在碎石堆里,哎喲一聲爬起來。
沈安揉著腰齜牙咧嘴。
白蘊抬手拍掉袍子上的泥,兩人一同抬頭往天上看。
天上立著兩道法相。
原先那尊身披星月的法相正退後半步,新來的一尊比他更大,出手還黑,一記勾拳砸在對方下巴上,動作粗野,跟凡間市井無賴打架沒兩樣。
就……很眼熟。
白蘊摸摸自己的下顎,擰著眉頭,仿佛能感受到幾分痛。
冥君從兩人身後的大坑裡爬出來,吐掉嘴裡的焦泥,抹了把臉。
「這傢伙,看來不僅去了長白山打水,還順道渡了個劫。」冥君拍拍衣袍,「該死的傢伙,命真大,他死了在陰死幹什麼活,本君千把年前都想好了,死活等不到他咽氣。」
白蘊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法相中心裹著一個人,衣裳碎成布條,頭髮被雷劈得打卷,身上焦一塊黑一塊,正是元澈。
元澈下手還是黑,有劍不用,掐脖子、踢肋骨,硬生生把那尊星月法相拖進雷雲里撕扯去了。
眾人看得直皺眉。
果然高端的打法,樸實無華啊。
此時,身後偏殿的門開了。
老龜跨過門檻,懷裡橫抱著黃布裹著的奶娃娃。
帝後二人攙扶著太后湊上前,三人眉開眼笑。
這大概是今晚上最令人安心的時候了。
方才他們眼睜睜看著京城沒了,皇城沒了,幾百年的基業全程了戈壁灘上的石頭,那股子痛苦勁還沒宣洩出來,先看到了這個奶娃娃。
襁褓裹得很緊,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蛋,眼睛還沒睜開。
三人頓時又覺得,沒了就沒了,只要孩子還在,就還有希望。
原本趴在土坑裡的仙修、妖怪,還有幾位宗門長老,全都扭過頭去。
誰也沒心思管天上那兩位怎麼互掐,烏泱泱全朝那奶娃娃圍攏過去。
「生了?生了個閨女?」沈安顧不上拍屁股上的灰,兩步竄到最前頭,「瞧瞧這鼻子,隨她娘,真會長。」
老龜抱著孩子,嫌棄地往後躲了躲:「離遠點,一腦門子灰,別嗆著孩子。」
沈芸汐站在兩步之外,遠遠看了一眼。
看清小娃娃的瞬間,她倒抽一口涼氣:「難怪天族要截胡啊。」她道,「混沌悟性,太祖本源,還先天道體……」
她蹙眉看向冥君,表情怪異:「冥君,你們陰司這裝都不裝一下的?」
冥君立馬「哎呀」一聲,攤手無辜道:「本君能怎麼辦?這娃的爹,頭頂上那個,這娃的娘,裡頭那個,你就說哪個我們陰司惹得起?他倆要是都嘎了,兩道魂魄,那還好辦,問題是倆人都活的好好,這誰敢惹?」
眾人面面相覷,頓覺很有道理,連連點頭。
「確實……」
「給差了怕是能把酆都城都掀了。」
「也難為你們了。」
人群中,一老者忽然上前一步,大聲道:「既然如此!老夫修行千餘年,一身正統儒修衣缽無人繼承。這孩子天生合該入我門下,做我開山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