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從未


  兩人還未邁出主院,戚姝遠遠便瞟見門口似是放了把椅子。

  她多看了兩眼,只當是哪個下人粗心落下的,便側頭對方嬤嬤道:「嬤嬤回頭叫人把那椅子挪到廊下去罷,王爺回來被攔住便不好了,再問問是誰落在那兒的,提點一句,下回仔細些。」

  方嬤嬤正要應聲,陸恆忙開口道:「那是我帶過來的,我剛進院同表姐說話,便將它擱在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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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姝古怪又不解地看他:「你作甚要帶把椅子來王府?」

  「那不是椅子,是輪椅!」陸恆拉著戚姝走過去,興沖沖道:「這是我給姜娘子備的,她傷了腳,出行不便,有了這個便省事多了,表姐你瞅瞅,怎麼樣?」

  這是一把黃楊木打的輪椅,扶手處仔細裹了軟布,打磨得光滑圓潤,瞧著便知花了不少心思。

  戚姝望著輪椅,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姜玉蕊在府里養傷好幾日了,她特意沒讓人給她備輪椅,就是不想她行動太方便,省得動輒便要找由頭往鄔序跟前湊。

  如今倒好,陸恆還特意送上門來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半晌才道:「你對她……倒真是上心。」

  陸恆一聽這話,臉一下漲得通紅,連連擺手:「表姐可別亂說,我哪裡是對她上心?我是見她上門鬧著要跟咱們出門,你帶著她不方便,她又老拿她那點傷說事」

  他說著,聲音低了低:「我知你是因為我才不得不留她在王府養傷,我見不得她拿太后壓你,拿傷拿捏你,只想著讓她傷快點好,少折騰你。」

  「要不因為你,誰要管她那麼個嬌蠻無禮的人?」

  戚姝看著他那張因為著急而泛紅的臉,心裡暖流涌動。

  幼時他為了她,沒少跟戚莞寧動手吵嘴,有一次被姨父罰跪祠堂,抄了三天書。

  他領了罰又來尋她,樂呵呵的說,下次戚莞寧再敢欺負她,他還是要罵回去,罵完再去領罰就是。

  那時他不過七八歲,一臉無所畏懼地為她出頭。

  一晃這麼多年,十五歲少年展露對她的關心,偶爾會添幾分彆扭,但護她的心從來沒有變過。

  她收回思緒,沒有多說,只是彎了彎嘴角,朝輪椅努了努嘴:「走吧,我們去送禮。」

  客院。

  戚姝其實不久前才在這陪姜玉蕊用了午飯,原打算回屋小憩的。

  不到半個時辰又折返,姜玉蕊有些訝然地看了她一眼:「姝姐姐這便睡好了?」

  戚姝稍稍側身,讓出身後的陸恆:「阿恆來看你了。」

  陸恆上前一步,規規矩矩作了個揖,一如上回那般開口問道:「姜娘子,你的傷可好些了?」

  姜玉蕊今日情緒還算平穩,沒有一見他就似吃了炮仗似的炸開,點點頭:「好多了。」

  她不胡亂懟人,陸恆也就平靜很多,回身指了指停在門口的那架輪椅:「我給你備了輪椅,有了它,你出入也能方便些。」

  姜玉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瞧見那停放在屋門口的黃楊木輪椅,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自從那日鄔序差點把她趕出王府後,趙嬤嬤叮囑她,眼下要安分些,不可輕舉妄動,先好好養傷,讓戚姝鬆懈下來,待摸清了王府的底細再做打算。

  是以這些日子,她日日被拘在屋裡,不是躺著便是坐著,連院子都沒踏出過半步,委實悶得發慌。

  她當下便坐不住了,欣喜喚了丫鬟春杏過來,背她去門口試試,想去院子裡遛遛。

  春杏蹲下身,小心地將她背起來,往門口走去。

  陸恆見狀,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戚姝,隨口問了一句:「表姐,南枝呢?怎地這兩回我都不見她在你跟前伺候?」

  上一回來王府,還是被周錦構陷,他忙著自證清白,也就沒留心問戚姝,為何南枝不在。

  戚姝目光一直在追隨著姜玉蕊,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幫忙扶穩姜玉蕊的趙嬤嬤,聽到陸恆這話,步子不著痕跡地放緩了些。

  她簡短回道:「犯了錯,打發去後廚了。」

  「後廚?」陸恆一愣,訝然道:「她可是從小跟著你的,得犯多大的錯,你才捨得罰她去那種地方?」

  戚姝的目光依舊不緊不慢地落在趙嬤嬤身上,語氣卻故意冷了幾分:「主僕一場,她卻不識分寸,做了不該做的事。我留她一命,已是念了舊情,往後你不必再在我面前提她。」

  餘光里,趙嬤嬤在一旁扶著姜玉蕊坐穩,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微微垂著眼,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戚姝將這一絲細微的變化看在眼裡。

  她等著趙嬤嬤聽進去,並有所行動。

  那樣,讓其離開王府的理由,便會來得更快、更充分。

  陸恆張嘴還想追問,她率先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去看看你送的這輪椅,玉蕊妹妹坐得舒不舒服。」

  院子裡日光正好,姜玉蕊坐在輪椅上,被丫鬟推著在廊下慢慢轉了一圈,難得露出幾分真心實意的歡喜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恆,嘴上卻不肯饒人:「你這輪椅瞧著倒是像那麼回事,就是不知道結實不結實,要再摔著我,我可不會放過你!」

  陸恆心道果然本性難改,三兩句話後又變得蠻不講理了,他語氣也就差了些:「你這話說的,好像之前打算放過我了似的,反正你腳傷那筆帳早就算在我頭上了,也不差這一回。」

  姜玉蕊瞪了他一眼,見趙嬤嬤沖她不贊同的搖頭,只能把爭吵的話給咽下。

  戚姝安靜旁觀。

  一院子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當晚,戚姝去了書房。

  寧默見她過來,識趣地退到門外候著。

  她端著一碟糖漬梅子走近,擱在書案一角:「姨母今日讓阿恆捎過來的,說是新漬的,酸甜正好。」

  她將碟子往鄔序面前推了推,「王爺嘗嘗?」

  鄔序擱下筆,沒有去碰那碟梅子,墨眸落在她身上,語氣淡淡的:「直說吧,什麼事?」

  她極有分寸,成婚以來,從不會無事擾他處理公務。

  她此刻出現在這,自然不可能是為了讓他嘗一嘗她姨母新漬的梅子。

  戚姝也就不賣關子:「我有一事不解,還望王爺解惑。」

  「什麼事?」

  「阿恆今日來,同我說周錦那樁事查到了侯府。」她一瞬不眨地看著他,「王爺瞞著我,是怕我給侯府通風報信,阻撓王爺查案麼?」

  他若是疑了她,那麼戚成風一旦被定罪,他大抵不會保她。

  鄔序面色如常,回答得乾脆利落:「不是,沒說只是因為沒查完。」

  戚姝垂了垂眼。

  他這樣的人不屑說謊,他說不是,那便不是。

  她頓了頓,又輕聲問:「王爺……不曾疑心過我嗎?」

  鄔序沉聲:「從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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