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還算不笨
戚姝還沒從突然撞上他的驚嚇中緩過來,聲音發緊:「……南枝。」
她平復著心跳,有些不安:「吵醒王爺了?」
他是什麼時候醒的?
她方才注意力全在趙嬤嬤的事上,竟半點沒察覺到他的動靜。
鄔序沒答,只問:「什麼事?」
戚姝摸不准他是剛醒跟出來,沒聽到她和南枝的對話,還是已經聽到想試試她會不會隱瞞。
但無論哪種,他既開口問了,她便不會撒謊,如實回道:「南枝說,今夜趙嬤嬤去尋她,給了她避子湯的藥粉,讓她尋機會下到我的吃食里。」
鄔序沉默了。
戚姝嘗試去看清他臉上的神色,努力睜了睜眼,卻只能感知到模糊的輪廓,試探地喚了聲:「王爺?」
鄔序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回屋裡說。」
他轉過身,逕自往內室走去。
戚姝應聲跟在他身後,屋裡太黑,加之他態度不明讓她緊張,她明明已經走得格外謹慎,卻還是不小心踢到了矮凳腳,疼得倒抽冷氣。
她咬唇沒有出聲,強忍著劇痛,越發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索,卻很突然的摸到一隻手臂。
鄔序不知何時駐足,將手臂伸了過來。
戚姝不明所以,不敢貿然確認他的意圖。
「拉著。」他的聲音響起,語氣稀鬆平常。
戚姝這才敢伸手,很有分寸的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多謝王爺。」
鄔序沒有多說什麼,只由她扯著袖口,不緊不慢地領著她往裡間走。
兩人不再言語,就這麼一前一後靠著衣袖相連的走著。
她垂著眼,再無半分對黑暗的不安。
進了裡間,鄔序點亮了一盞燭火,昏黃的光暈在屋內散開。
戚姝立馬鬆開他的衣袖,不禁感慨出聲:「王爺好眼力,夜間視物竟暢行無阻。」
鄔序沒有接話,抬步邁向床榻落座,繞回正題地問:「趙嬤嬤為何會找上你的丫鬟?」
戚姝立在他身前,聽懂他言語中的深意,心道他當真敏銳過人。
南枝被她罰去後廚已有一些時日,趙嬤嬤來府上不過幾天,便能如此精準地尋上她,顯然是她在刻意引導。
她沒有瞞著,將陸恆來府上送輪椅那日,偶然問起南枝,因而引起趙嬤嬤注意,她便順勢而為,想引蛇出洞、借南枝之手拿住趙嬤嬤與姜玉蕊的把柄送她們出府,一五一十悉數告知了他。
鄔序聽完,對她所為不予置評,只是問道:「你打算怎麼做?拿著這包藥領著南枝去指控?」
戚姝搖頭:「我信南枝所言不虛,但若只憑這包藥便前去問罪,終究不妥。沒有當場拿住趙嬤嬤下藥的手,她大可反咬一口,說我構陷。」
鄔序聽完,唇角微揚了下,那弧度很淺,淺到燭火一晃便瞧不見了:「還算不笨。」
戚姝品著他這句話,請教問道:「王爺也覺得此事順利得蹊蹺?」
「嗯,趙嬤嬤在宮裡伺候多年,行事不至於這般粗疏。」
戚姝一聽,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趙嬤嬤找上南枝,遞出藥粉,根本是在等她拿著藥去問罪,好反咬一口,到時候她不但送不走人,還落得個構陷太后身邊人的罪名。
她掌心微微發涼,定了定神:「多謝王爺提點,妾身不會貿然行事,一定人贓並獲,鐵證如山再去問罪。」
鄔序看著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要以身試藥?」
戚姝張了張唇,否認的話到了唇邊又咽下。
她雖沒有確定要這般做,卻也真的動過這樣的念想。
他不喜謊言,她斟酌著該如何回答。
鄔序只當她是默認,薄唇抿成直線,聲音也沉了幾分:「莫做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事。」
他沉聲時,威儀壓下來,便像個訓話的長輩。
戚姝還是有些發怵,垂眸應聲:「……是,妾身銘記。」
鄔序看著她低垂的臉,再開口語氣便緩和了不少:「睡吧。」
戚姝應聲上床,他起身抬手滅了那盞燭火。
屋內重新陷入黑暗。
她睡在里側,雖挨了幾句訓,心裡卻無半分委屈,反倒覺出一股安定來。
前路縱有暗礁險灘,她知他不會像戚成風一樣,冷眼旁觀。
她翻了個身,將被子攏到下巴,在黑暗中輕輕合上眼。
風浪來時,她已不是孤身一人了。
翌日一早,戚姝起身後便將那包藥粉交給了方嬤嬤。
她吩咐道:「嬤嬤尋個可靠的人,拿去驗一驗,看裡頭到底是什麼。」
方嬤嬤應聲去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折返,將藥包原樣放回戚姝面前,低聲道:「王妃,驗過了,是極尋常的補藥,入膳無礙的。」
戚姝心道果然。
趙嬤嬤昨夜塞給南枝的,根本不是避子湯。
看來趙嬤嬤早就知曉她一直在盯著,等著她借南枝動手,於是順水推舟,遞了一包無害的補藥過去。
若她不冷靜查證,衝動領著南枝,以此包藥粉去問罪,趙嬤嬤大可將藥當場驗明,反手便是一頂「構陷」的帽子扣下來。
但其實手裡這包藥粉,就算真的是避子湯,她也奈趙嬤嬤不何。
只要不能在她下藥的當場抓獲,她都不會認。
想來趙嬤嬤同她一樣,覺得先出手的人先出岔子。
如今看來,按兵不動,反倒是最穩妥的法子。
方嬤嬤看了看她的神色,出聲詢問道:「藥粉的事王妃可跟王爺提過了?」
戚姝點頭。
方嬤嬤笑了笑,又道:「難怪,後廚的管事同奴婢說,王爺今早吩咐了,說往後給王妃的吃食,一律要經人手查驗,不得有半點疏忽。」
聞言,戚姝腦海里忽然回想起了姨母的話。
——「對男人,不要看他嘴上說了什麼,要看他做了什麼,他嘴上冷,事兒做了,那便是心裡有你,反之,嘴上再抹蜜,事兒不做一件,便是虛情假意。」
再想起昨夜鄔序訓她的口吻,確如姨母所言,他嘴上冷,事兒卻沒落一件。
可她也清楚,這不代表他心裡有她。
他本就是頂頂好的人,人品端方,言出必行、可靠,誰做了他的妻子,都會有這份體面與庇護。
她不覺酸澀,只覺幸運滿足。
這已是她夢寐以求的如意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