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真的在等他


  姜心貞神色一僵:「攝政王這話是何意?」

  鄔序不同她迂迴,直截了當地挑破:「若無娘娘授意,趙嬤嬤豈敢做這些。」

  

  他直直地看著她:「娘娘的所作所為,臣並非不知,只是娘娘替臣解決了那些想往臣身邊塞人的權貴,那些流言替臣擋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臣樂得清閒,也就不去理會。」

  「可如今,娘娘自己想往臣身邊塞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臣的私事,那便恕臣不能再視而不見了。」

  他早些年一直隨先帝南征北戰,這些年殫精竭慮,穩住朝野,沒有閒工夫,也諒她寡母孤兒,要守住江山不易,許多事便不去深究。

  但她的心思,他看得分明。

  被戳破的姜心貞沒露半分惱怒,嘆了口氣,幽幽道:「看來攝政王對哀家,誤會頗深。」

  鄔序挑眉,目光落在她臉上,靜待後文。

  姜心貞接著說道:「如今中原一統,天下太平,哀家是心疼攝政王仍孑然一身,才有意讓玉蕊嫁入王府,想同你親上加親,如若真是想不顧你心意往你身邊塞人,便會阻止你娶戚姝,強行下旨賜婚,封玉蕊為王妃才是。」

  她既未承認她授意方嬤嬤放出了那些與他相關的謠言,也未直接否認,而是將重點引到了姜玉蕊身上。

  鄔序質疑道:「既如此,娘娘何故要召臣妻入宮,又以關懷之名讓姜玉蕊住進王府?」

  姜心貞一一解釋道:「攝政王那日讓劉公公帶的話,哀家都記在心裡。你既有心借陸祭酒籠絡文臣,哀家也想替你分憂。知曉陸祭酒疼寵外甥女,哀家便召王妃入宮敘話,讓玉蕊入府相伴,亦是此意。哀家事事都是替你著想,怎到了攝政王嘴裡,倒成了別有用心?」

  她語氣分外的真摯,像是真心實意全遭了誤解。

  鄔序不欲多費唇舌與之爭辯,,只將目光落在那封罪狀書上,無聲回應她的說辭。

  若真如她所言,只是為了向陸丘知示好,而讓她的堂妹與戚姝親近,便不該有催情藥這一出。

  姜心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眸色微動,輕聲道:「玉蕊是哀家堂妹,初到京城,欠缺了些規矩,還望攝政王看在她年幼不知事的份上,莫要同她計較。」

  「趙嬤嬤此番確實犯了大錯,攝政王想如何處置,哀家都沒有二話,至於王妃那邊,哀家願親自補償,攝政王便饒趙嬤嬤一命吧。」

  幾息沉默,鄔序方才開口:「娘娘的面子,臣自然是要給的。」

  姜心貞剛鬆了口氣,又聽他緩聲道,「但只此一回。」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至於給臣妻的補償,大可不必。臣還是那句話,臣妻年幼,經不住娘娘的威儀,娘娘無事不必召她,有事亦可來尋臣,往後,臣妻也好,陸家也罷,若再因娘娘的一己私慾而有半分閃失,臣不會善罷甘休。」

  他這一番話沒給她留半分情面。

  姜心貞終於維持不住那副從容溫婉的面具,霍然起身,案上的茶盞被她袖風帶倒,哐當一聲滾落在地。

  她胸口起伏,盯著鄔序,聲音是壓不住的尖銳:「你是在威脅哀家?哀家是大晉的太后,是當今天子的生母!你怎能這般同哀家說話?!」

  他幾次三番,因為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而不顧她的顏面。

  鄔序依舊站得筆挺,面色未動分毫,眉目里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娘娘既知自己是大晉的太后,當知何為可為、何為不可為,不該有的心思,便不該存。」

  姜心貞目眥欲裂的朝他邁了幾步,閃爍的眸光全是涌動的心虛與委屈:「鄔序,你可還記得先帝駕崩那夜,你是如何信誓旦旦的承諾,會護我母子周全?如今娶妻成婚,就要背信棄諾嗎?!」

  「那是臣對先帝的承諾,而非對娘娘。」鄔序的口吻越發冷漠,「臣若背信棄義,這天下早不姓蕭。」

  「也請娘娘銘記,姜家是有恩於蕭家,與臣無關。」

  「臣受恩於先帝,自當銜環相報,護陛下,穩江山,不負先帝所託。」

  「臣言盡於此,望娘娘多思量,日後三思而行。

  「臣告退。」

  他說完,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接著轉身,沒有再多看她一眼,大步跨出了殿門。

  姜心貞站在原地,只能恨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裡已有盈盈淚光。

  分明從前不是這樣的。

  為什麼?

  憑什麼!

  鄔序直接去了偏殿。

  無視緊張得大氣不敢喘的劉公公,只看向陸恆:「走吧。」

  陸恆乖順地點點頭,深呼了一口氣,一臉毅然決然樣,抬步便要往正殿去。

  「……站住。」鄔序喚住他,「去哪?」

  陸恆眨巴眼,老實巴交地回:「去回太后娘娘問話啊。」

  方才在偏殿等候時,他一直在默默理著今日的來龍去脈,兀自斟酌著一會兒要如何應答。

  「不用了。」鄔序說道:「隨我出宮。」

  「啊……」陸恆難以置信,「不問我話了?」

  作為趙嬤嬤精心選中的替罪羊,他入宮一趟就只是給太后行個禮嗎?

  不用現場指控,激烈爭辯一番嗎?

  鄔序輕「嗯」,抬步離開。

  陸恆只覺得他方才定已與太后將真相說明了,就如那日在刑部審周錦一般,利落果決。

  他眼裡滿溢著崇敬,忙快步跟上,忍不住追問道:「那趙嬤嬤會如何處置?會掉腦袋麼?」

  鄔序腳步未停,淡聲耐心地回:「不會。」

  趙嬤嬤不過是奉命行事,他本就沒想要她的命。

  今日這般興師動眾,為的不過是與姜心貞把話說透。

  「那姜娘子呢?」

  「等候太后發落。」

  「她……不會再留在王府了吧?」

  「不會。」

  陸恆聽到了最想聽的答案,那個為戚姝擔憂了好一陣的心終於落回心裡。

  他步履輕快了些,只快步跟在他身側,一路出了宮門。

  期間偷偷看了一眼鄔序的側臉,心裡那點敬畏裡頭,又多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信賴。

  鄔序先送陸恆回了陸家,才乘車回了王府。

  馬車快要抵達正門時,坐在馬車外的寧默湊近車簾稟告道:「王爺,王妃在門口等著呢。」

  他掀開車窗簾,遠遠便見她一襲杏色衣裙,立在門廊下張望。

  不經意間,她抬眼望來,與他視線對了個正著。

  腦海里忽然浮起她在夜色里那句極輕的軟語——「日後王爺出門,我都會盼王爺平安回來。」

  她真的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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