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瘋狗
戚姝又問:「王爺聽到了我與姨母的談話?」
南枝思索了下,有些迷茫的搖頭:「王爺看了信,便大步來尋王妃,我一路小跑著追,仍落後了好幾步……到了門口王爺停了一停,沒一會兒便轉身走了,只吩咐我晚一刻鐘再進去……」
話音一落,她猛地捂住了嘴。
一不留神,把王爺交代的話全倒出來了。
但下一瞬,反而覺得輕鬆了,還是什麼都不瞞著王妃來得踏實。
王爺要罰便罰罷,她認了。
戚姝凝神思索,暗叫不好。
鄔序該不會只聽到姨母說破秦書禾的心思,卻沒聽見她後面撇清的那些話吧?
繼而又想起,姨父說在庫房查驗禮品的秦書禾,臉色不好。
是鄔序對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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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鄔序若是介懷這件事,緣何對她沒有半點不同?
她清楚與其胡思亂想,不如找他問個清楚明白,表明她從不曾也不會和秦書禾有任何逾矩的言行,以免留下禍患。
思及此,她便起身往外間的軟榻走去,命南枝去取她給他制的玄狐皮領圍。
她會等他忙完回屋,同他把話說開。
王府,書房。
寧默將一封信呈到了案上:「王爺,五軍營那邊有動靜。」
鄔序掃了一眼封口上的漆印,打開後又查看了信紙邊緣摺痕的方向,才展開閱覽。
燈火下,信上的字跡潦草而密,像是倉促寫就。
閱畢,他將信紙就著燭火點燃:「備馬。」
寧默應聲退下。
鄔序起身,披上外袍,回身吹熄了案上那盞燈。
主屋。
戚姝坐在軟榻燈下,手裡用來打發時辰的那捲書,已翻了大半。
眼瞅著已過了二更天,為何鄔序還未回屋?
這個點,也該歇息了。
她擱下書,拿著玄狐皮領圍,又順手提了一盞燈,沒喚方嬤嬤也沒叫南枝,獨自往書房去了。
廊下的夜風吹得衣角微微翻動,她走到書房門前,卻見裡頭漆黑一片。
她疑惑點扣了扣門,試探喚道:「王爺?」
屋內自然是無人回應的。
他不在書房,難道是去旁的淨房的洗漱去了?
許是怕擾到先歇息的她,平日裡,他總會在別處洗漱完畢再回主屋。
她便又回了主屋等待。
這一等,又是半個時辰。
鄔序依舊沒有回屋。
戚姝想,定是遇到甚突發狀況,他上半夜便出府辦事去了。
畢竟白日裡他說了,要以沈元為餌,釣一條大魚。
今夜,是魚兒上鉤了麼?
朝堂的事她不懂,他的本事她卻是清楚的。
她不再乾等,將玄狐皮領圍收在枕頭下,先行躺下,待他順利歸來,便獻上領圍,賀他成事。
心裡存著事,戚姝這一夜睡得淺。
無數次伸手探向身側的被褥,空無一人。
鄔序,一夜未歸。
再睜眼起身,戚姝難免生出些擔憂來。
是以,她只留方嬤嬤在身邊侍候梳洗,吩咐南枝:「去門房那問問,王爺昨夜什麼時辰出府的,有沒有說去哪,什麼時候回來。」
南枝應聲去了,方嬤嬤寬慰道:「王妃莫急,王爺從前也有過連夜出府的時候,多半是有急情要處理,出不了事的。」
戚姝表示瞭然的輕「嗯」了聲。
不久後,南枝折返:「王妃,門房那邊說,王爺昨夜戍時一刻出府,旁的什麼都沒交代。」
接著,她雙手遞上一封信,又道:「門房那邊還說,天剛亮,侯府那邊便遣人送了信來,說是侯爺親筆,指明要王妃親啟。」
戚姝掀了掀眼皮,面無表情地接過信。
時至今日,她也想看看,戚成風還有何話可說。
她展開信,垂眼,閱覽。
信的內容不長,寥寥數句,字跡潦草凌亂,墨痕深淺不一,像是在盛怒中伏案疾書,連筆都來不及蘸勻。
「父女恩義已斷,汝母生汝這般不肖之女,其牌位亦不配留我侯府祠堂、享我侯府香火,念汝母與我夫妻一場,限你今日午時之前,親自來取,若過時不至,便一把火燒了乾淨,家門不幸,汝母九泉之下,休得安寧!」
戚姝拿信的手收緊,蹙眉抿唇。
她真是低估了戚成風的惡與不堪。
拿她沒轍,便要拿她母親的牌位撒氣?
瘋狗!
戚姝極力克制情緒,合上信,壓在妝匣里,吩咐南枝:「備車,我要去侯府。」
方嬤嬤替她攏好髮髻,開口勸道:「王妃剛起,好歹用些早點再出門。」
戚姝回道:「早些去,他要上早朝,當碰不上面。」
南枝不安地湊近一步,小心問道:「王妃,侯爺信上說什麼了?不如讓我替王妃跑一趟……」
侯爺待王妃一直就不好,在太后的生辰宴上,若不是王爺護著,侯爺都要打王妃了。
戚姝搖頭:「他要毀我母親牌位,我不能置之不理。」
退婚那日,若不是提前請來姨母登門,她難從侯府全身而退。
那時自身尚且難保,更遑論帶走母親的牌位。
唯恐會為姨母招致麻煩。
如今不同了,她已是攝政王妃。
這一次,她有足夠的底氣,帶母親離開。
方嬤嬤與南枝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替她不值與心疼,不敢再勸,再不敢多勸,轉身快步去備車了。
馬車從王府駛向侯府。
自退婚那日起,戚姝再未回過侯府。
今日,是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穩。
戚姝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吩咐南枝:「你且先去問問,他是否上朝去了。」
南枝應聲下車,同門房交談兩句才折返回稟:「王妃,侯爺上朝去了,不在府上。」
戚姝這才掀簾下車,將王府的令牌交予方嬤嬤:「嬤嬤在車裡候著吧,若兩刻鐘後不見我出來,便拿著王府令牌去府尹報官。」
她了解戚成風的脾性,他冷血,勢利,貪慕權位,未必真敢對她如何。
可太后生辰宴上,她令他顏面盡失,難保他不會一時氣急,做出什麼過激之事。
萬事小心些,總歸沒錯。
方嬤嬤接過令牌,鄭重頷首:「奴婢省得,王妃放心。」
戚姝定了定心神,轉身邁向侯府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