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王爺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戚姝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地朝牌位磕了最後一個頭,然後直起身,將香插入香爐中。
清虛道長這才出聲:「王妃所求之事,已在歸途之中,來日方長,不必回頭。」
說完,他將那牌位從供案上請下,用一塊乾淨的青布仔細裹好,雙手遞向她:「王妃,牌位已請下,此後不再寄奉於此,王妃妥帖安放便好。」
戚姝雙手接過,鄭重地朝道長福了一禮:「多謝道長這些日子的照拂。」
清虛道長還了一禮,知鄔序無心久留,便沒有多言,抬手引路:「王爺、王妃,我送二位出去。」
三人一路穿過迴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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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道長走在鄔序身側,步子不疾不徐,忽地隨口感慨了一句:「王爺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鄔序沒有接話。
戚姝卻有些好奇,面上沒甚在意,實則凝神聽著。
她知清虛道長與鄔序是故交。
鄔序和從前如何不同了?
三人步子都未停,清虛道長看向院中那棵老銀杏,又道:「那樹也是,前些年落葉總落不淨,殘葉掛到深冬。今年倒是一陣風過,便落得乾乾淨淨,大約是終於遇見了一場合宜的風。」
鄔序不置可否,仿佛沒聽懂,又或許根本不在意其言語中的深意。
倒是戚姝一直默默在心間細細品著這句話。
在鄔序的心中,是有甚「落葉」,年年落不淨嗎?
是那位與他有過婚約的塞外女郎?
這個念想一浮現,就被她自己泯滅。
他說過那是些不足掛齒的陳年舊事,就不可能念念不忘放在心口。
她信他。
另一邊。
戚莞寧早在戚姝去往供奉殿時,摸到了停在道觀門口的王府的馬車。
她給丫鬟使了個眼色,示意丫鬟按她吩咐辦事。
丫鬟躊躇著,半天沒動。
戚莞寧兇狠剜了她一眼,惡狠狠道:「你眼裡沒我這個主子了是嗎?辦不好,我就將你許給府里倒夜香的鰥夫!」
丫鬟的臉倏地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哪還敢再猶豫,轉身往王府車夫的方向去了。
戚莞寧躲在牆後遠遠瞅著,見那車夫跳下車轅,跟著丫鬟往道觀側門的方向走遠,抓準時機往馬車靠近。
她的手摸向袖口,抓著那道疊得方方正正的符紙。
這是她費了不少功夫,找一個得道高人畫的符。
寫在黃紙上的字她看不太懂,只知道那高人說:把這符貼在仇人的貼身物件上,便可令其家宅不寧、夫妻失和,運勢盡散,斷子絕孫。
她實在沒法子了,母親入獄,父親不管她,顧辰宴要休她,公婆不待見她,無人撐腰,她連戚姝一根頭髮絲都碰不到。
可她日日備受煎熬,對戚姝的怨恨日積月累,她必須做些什麼來宣洩。
聽聞這位高人的符咒,十分靈驗,她花了大價錢才買到了一張。
有攝政王護著,她接近不了戚姝,便將主意打到了戚姝供奉在仙雲觀的牌位上。
她問過那高人了,將符咒貼在戚姝母親的牌位上,受著香火供奉,能讓她母女二人都不得安寧。
可仙雲觀看守得緊,她試了三次,連供奉殿的門都沒能靠近,每次都被道童客客氣氣地請出來。
她不甘心,又不願放棄,是以今日又來了。
沒想到會碰到戚姝,更沒想到攝政王是特意陪她來將母親牌位請回王府的。
她更恨了。
憑何戚姝受盡疼寵,而顧辰宴離京前,對她惡語相向?
她必須儘快動手,過了今日,戚姝請回了牌位,她更沒下手的機會了。
她將符紙還攥在手裡,快步走到馬車旁,剛靠近便有冷箭朝她眉心射來。
戚莞寧呆在原地,根本反應不過來。
與此同時,剛辦完事回來,正要回到鄔序跟前復命的寧默正好撞見了這一幕。
他來得及辨清馬車前的女子是誰,下意識拔劍,利落飛向那箭,將箭擊飛。
那箭矢偏了寸許,擦著戚莞寧的肩頭飛過,釘在馬車車壁上。
馬匹受驚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朝她的方向踏了下來。
她整個人被踹出去一丈遠,尖叫著重重摔在道觀門前的青磚地上。
寧默站在幾步外,看了眼地上蜷著的人,確認不是戚姝後,稍稍鬆了口氣,餘光瞥見不遠處屋頂上有一道黑影正迅速撤走。
他想去追屋頂上的黑影,又怕一走,這地上的人會跑掉。
她剛剛分明就是想上王府的馬車,指不定是心懷不軌。
兩方都是惡人,他分身乏術。
猶疑間,瞥見鄔序與戚姝正邁出觀門的身影,來不及稟報,他快步朝著黑影撤離的方向追去。
雖不知那地上躺著的女子是誰,但可以確認其沒有身手,又遭了馬踹,對王爺、王妃造不成威脅。
有王爺、王妃盯著,他不用擔心她跑掉,可以放心去追屋頂上的黑影。
戚姝與鄔序駐足立在觀口,神色緊繃。
受驚嘶鳴的馬、車璧上的箭、遠處在地上蜷縮著的女子……
眼前的場景混亂,她正有意要去看看那倒地的女子是何情況。
剛邁了半步,看到另一道身影朝其飛奔而去:「夫人——!」
來的正是戚莞寧的丫鬟。
被調離的車夫忙去拽韁繩,控制住受驚的馬後,忙朝鄔序、戚姝行禮。
丫鬟撲到戚莞寧身邊,伸手去扶她:「夫人……夫人別嚇奴婢……」
戚莞寧雙手死死捂著肚子,嘴唇發顫,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疼……肚子好疼……孩子、我的孩子……」
丫鬟慌了神,抬頭看先鄔序與戚姝,急聲哀求:「求王爺、王妃救救我家夫人!我家夫人有孕在身,不能出事啊!」
她扶不起戚莞寧,慌得不行。
若是夫人肚子裡的胎兒有個三長兩短,她這條命也保不住了!
戚姝停步,望著地上那團蜷縮的戚莞寧。
她不知道她為何會出現在這。
腦子裡忽地回想起,先前去供奉殿的路上,瞥見的人影,以及那道,令人不適的,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原來是她。
那她出現在這,定不是巧合。
鄔序不動聲色將所有情況收入眼底,隱約能推出些來龍去脈。
他並沒有搭理丫鬟,而是看向拽緊韁繩安撫馬匹的車夫,沉聲:「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