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其實沒什麼不好,只是不喜歡我罷了
戚姝認出來了。
那是顧辰宴的妹妹,顧清纓。
她站在幾步外的迴廊下,束著利落的高馬尾,穿一身鴉青色的窄袖騎裝,衣料貼身,襯得身形利落而挺拔,肩線和腰線都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勁直,眉眼間那股不馴的氣韻卻一點沒變。
只見她腰間束著一條暗紅色的革帶,帶子上掛著一隻小巧的箭囊,手裡鬆鬆地握著一根馬鞭,看起來,是正要去獵場大展身手了。
四目相對,顧清纓沒有避開,反而抬起下巴,絲毫不掩飾眼底的厭惡與敵意。
戚姝對此並不意外。
因為顧清纓除了是顧辰宴的妹妹,更是戚莞寧的閨中密友。
自小,戚莞寧對顧清纓便格外的殷勤討好,也不會給自己半分與顧清纓親近交好的機會。
久而久之,顧清纓看她的眼神便一日比一日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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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清是她真有什麼惹其生厭之處,還是戚莞寧日日在旁煽風點火的挑撥。
她從未有機會問個明白,也懶得去與戚莞寧鬥心眼子爭。
那時的她想,日後嫁給顧辰宴,自有足夠的時間把話攤開說清。
若實在說不清,那便保持距離便是,橫豎她嫁的是顧辰宴,不是他妹妹。
依稀記得是四月初,顧清纓離京去給其祖母侍疾。
四月下旬,顧辰宴才回京,兩兄妹錯開了。
後來五月,她與顧辰宴各自成婚,沒聽聞顧清纓有回京,估摸著是其祖母病重,脫不了身。
怎地這個時候回來了?
能參加圍獵,她祖母當是病癒了?
若是病逝了,國公府那邊不可能一點消息也沒有,顧崇遠應當要服喪。
戚姝正兀自思索著,一旁姜玉蕊順著她的目光瞅了顧清纓一眼,好奇地問:「姝姐姐,你認得她?」
兩人隔空對視好一會了。
話音剛落,顧清纓便冷笑了一聲,嗤道:「把自己血親的妹妹害到滑胎入獄,倒有心思和別人姐妹情深了,可見有些人,為了攀高枝,是半點人性情義都無。」
她前日才回京,方知離家才五月,一切天翻地覆。
閨中密友成了自己的嫂嫂,卻滑胎入獄。
母親說戚莞寧為了能嫁給兄長,買通山賊想辱戚姝清白不成,反被治罪入獄。
她自是不信的,想找兄長問個清楚,但兄長已動身去了西北。
莞寧那樣單純的女孩,不會做這些齷齪事。
她去了一趟刑部,見了戚莞寧。
果然,一切都是戚姝的詭計。
戚姝攀上了攝政王,為悔婚才唱了這一出,還誣陷戚莞寧。
戚姝眉頭微動,正要說話,姜玉蕊搶先一步,揚聲問責道:「你是什麼人?怎麼能這樣同攝政王妃說話?」
「呵——」顧清纓譏笑,盯著戚姝:「果然攝政王妃比世子夫人要來得威風,是嗎?」
「你這人……」
戚姝攔了攔姜玉蕊,眸光沉靜地看向顧清纓:「戚莞寧為何入獄,刑部案宗寫得一清二楚。她因何滑胎,仙雲觀的香客道士也看在眼裡,我同她從無姐妹情分,遑論斷親之後?」
顧清纓擰眉:「你真是冷血無情,蛇蠍心腸!」
戚姝不怒反笑:「你倒是義薄雲天,與她姐妹情深,那你不該來獵場上瞪我,該去刑部陪她。」
她不想也不願和戚、顧兩家的人有任何的牽扯,真話她說過了,顧清纓信與不信,她管不著。
反正她亦不在意,顧清纓如何想她。
顧清纓攥著馬鞭的手指一緊:「我會救她出來的!」
戚姝依舊從容:「那我拭目以待。」
語罷,她不再與之爭辯,收回目光,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與姜玉蕊往前走去。
顧清纓恨得咬牙,轉身大步朝獵場而去。
姜玉蕊回頭看了一眼顧清纓風風火火的背影,忍不住嘀咕出聲:「姝姐姐,她到底是誰啊?怎麼跟京中其他貴女一點也不一樣?」
能來秋日圍獵,還敢對戚姝這樣說話,身份定然不簡單。
戚姝淡聲:「定國公府的嫡女,自小跟著武師學騎射,脾性火爆耿直了些。」
姜玉蕊「哦」了一聲,脫口感慨:「不愧是武將家出來的——」
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這話像是在夸顧清纓,怕戚姝不高興,又補了一句,「好生粗魯莽撞!」
現如今她也算摸清楚戚姝同跟戚、顧兩家的恩怨了,說話自然要注意些。
戚姝被她這副模樣逗笑,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笑道:「她其實沒什麼不好,只是不喜歡我罷了。」
姜玉蕊一愣:「她對你那般惡劣,你還替她說話?」
戚姝搖頭:「我沒有替她說話,她沒對我做過什麼惡事,不過是與我不合眼緣罷了,那便不往來就是了。」
顧清纓對她的討厭,便如同陸恆對戚莞寧的討厭,不過是立場不同。
左右不過幾句口舌之爭,她還不至於放在心上。
晚宴設在行宮正殿。
燈火通明,長案兩側按品級列席,女眷與官員隔著一道珠簾分坐兩廂。
戚姝坐在女眷首位,隔著搖晃的珠簾,可以看見鄔序坐在男席上首。
小皇帝蕭昭與姜心貞坐主位。
蕭昭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腳尖剛剛夠著踏腳的小几。
姜心貞替他理了理衣領,又低聲囑咐了什麼,方才直起身,環視席間,含笑開口:「難得諸卿齊聚,明日圍獵,不必拘束,盡力而為便是。」
蕭昭揚聲:「明日誰獵得最多,朕有賞。」
眾人應和舉杯,高呼萬歲。
待到人聲終了,鄔序起身走到殿中,朝蕭昭與姜心貞微微頷首,繼而轉向眾人開口:「明日圍獵持續三日,以三日累積獵獲總數定勝負。」
「狩獵所得按品級計分:尋常野物計一分,鹿、豹等計三分,若獵得熊、虎,則計十分。」
他頓了一下,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席間,「頭籌者,可向陛下請一道旨。」
席間微微騷動。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交換目光。
猛獸計十分,這意味著一頭熊或虎足以抵過數十隻尋常獵物,想拿頭籌的人,不會把力氣花在兔子野雞上。
鄔序說完,像是才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
他看向沈元的方向,說道:「沈侍郎即將赴西北任轉運使,諸位若在獵場上遇見,不妨讓一讓,也好叫他在赴任前,拿個頭籌沾沾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