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那不是王爺
戚姝聞言便知她的感受沒有錯,連姜玉蕊都將那人認成了鄔序。
可見兩人生得有多相像。
隔著街道,年輕男人環臂朝她笑了笑,隨後轉身走進了街市的人流里。
他就這麼走了,她不可能拋下姜玉蕊,去追一個陌生男人。
她收回目光,坐直身子,壓著心頭的驚詫開口:「那不是王爺。」
姜玉蕊追著那道背影看了一會,便也覺得是自己認錯了人。
正臉乍一看是像的,但走路姿勢天差地別。
她忍不住感慨出聲:「似王爺那般的相貌,普天下竟還有第二位……」
戚姝尚未理清頭緒,無意與她過多討論,將話頭拉回她身上:「玉蕊真心想嫁阿恆?」
「嫁不嫁由不得我。」姜玉蕊沮喪地垂了眼:「想不想嫁,我都得嫁。」
有些話開了頭便止不住,她委屈地吸吸鼻子,哭訴道:「姝姐姐當知我父親多年前便被貶出京,本就是得罪過太后堂姐的,我若是不聽話,我一家怕是都性命難保。」
戚姝聽著,有些同情不忍。
以姜玉蕊的處境,確實身不由己。
太后之前想將她許給鄔序,她便絞盡腦汁留在王府,後來當眾指婚陸恆,她便不得不往陸府鑽。
半點不由她。
「我羨慕姝姐姐,有王爺護著,可我沒人護著,便知能聽話。」姜玉蕊說著忽地伸手去抓戚姝的手,期盼地問:「姝姐姐可願幫我?只要姐姐開口,王爺定會為我出面,姐姐與王爺的大恩大德,玉蕊一定報答!」
戚姝抽出自己的手,歉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婉拒道:「我無權替王爺應允什麼。」
她若自身有這個能耐去違抗太后的旨意也就罷了,連她自己都能依靠鄔序的庇護,她又怎能因為自己的同情與不忍,自作主張去替他攬事尋麻煩。
她一直很有自知之明,有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
所以她不再多勸,只提醒道:「這是你與阿恆二人的事,既你們想法一致,不如好好一道商議,怎樣才能把婚退了。」
姜玉蕊努了努嘴:「他連個功名都沒有,哪有那個能耐?」
戚姝不予置評,將茶盞往她面前推了推,跳開了話頭:「茶冷了,玉蕊妹妹嘗嘗?」
陸恆才十五,功名與前程,她信他都會有的。
只是這些不必與姜玉蕊說道。
她兀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緒禁不住又飄到了不久前見到年輕男人身上。
他到底是誰?
與鄔序之間,可有關係?
刑部大牢。
牢房裡陰暗潮濕,只有一盞油燈懸在樑上。
顧清纓站在鐵欄外,直直地盯著鐵欄內的戚莞寧。
跟著周明允與韓澄整理了案件一天,確認過所有人的證詞、供詞甚至呈上來的證物。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戚莞寧在撒謊。
她的信念逐漸崩塌。
戚莞寧不住搖頭否認:「不是的,不是的……清纓你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山賊……山賊被收買了,他們說的都是假的……」
顧清纓沉聲:「你給山賊的銀兩,刑部核過上面的庫印,是侯府的庫印,侯府帳本也核過,那銀兩卻是你的月錢,這些,做不了假。」
山賊的口供是假的,可以說是因為戚姝成了攝政王妃,得了權勢,逼他們做假口供。
可侯府的帳本、那些銀兩上的庫印要如何作假?
戚姝還在侯府時,有多不受待見,她心中是有數的。
便是似戚莞寧一直同她說的那樣,戚姝性子孤僻陰沉,最愛怨天尤人,也沒法在侯府帳本、銀子庫印上做手腳。
戚莞寧眼神閃爍了下,伸手去抓站在鐵欄外的顧清纓,慌亂間換了套說辭:「是我娘讓我做的……她吩咐我去尋人,說只要戚姝的名聲毀了,顧家便會退婚,我便能嫁進國公府。我若不肯聽她的,她便要打我,還要讓下人剋扣我的月例吃穿……我哪敢不聽?我實在沒得選……」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要借著那點可憐來替自己辯解。
顧清纓抽出自己的手,有些失望地問:「所以你之前同我說的那些,都是在騙我?」
上一次,她還在哭訴,一切都是戚姝所為。
是戚姝攀上攝政王,為了悔婚,買通山賊演了那麼一出,嫁禍於她和沈惠蘭。
現下卻改了口。
「我也是不得已啊……」戚莞寧哭道:「那終究是我娘,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我瞞著你,不過是盼著你能救我們出去,絕非有意欺瞞於你。」
她再次伸手去抓顧清纓的手,卻被其躲閃開,只能抓住衣擺,哀求道:「清纓,你幫幫我,真的只有你能幫我了,我不想死在這裡——」
「你忘了麼?我們說好要做一輩子的密友,要患難與共,有一次你騎馬摔傷了腿,是我……」
「我都記得。」顧清纓打斷她。
她已經數不清,這是戚莞寧第幾回同她憶往昔了。
她覺得她今日大抵是太累了,這些幼年情誼,落在耳畔,讓她格外的煩躁。
她不想聽了,出聲道別:「我先走了。」
語罷,她轉身離開。
戚莞寧愣了一下,連聲喚道:「清纓!你何時再來?何時接我出去?」
顧清纓停住,回頭:「等案子審完了,真相大白了,若你是無辜的,我會來接你。」
過往歷歷在目,她比誰都希望,戚莞寧是無辜的。
她可以為她奔走、收集證據、拿頭籌請旨翻案,得罪父親,她在所不惜。
她們說好,要做一輩子的密友。
王府。
是夜,戚姝替鄔序換完了藥,久久的盯著他臉出神。
下午意外遇見的人,沒能走近細瞧,單論隔著街道相望的距離,和鄔序生得確實相像。
世人都道他是伶仃之人,沒人見過他的家人,他也從不提及。
可世上真會有毫無關係的人,生得如此相似嗎?
會不會他尚有家人在世,他卻不知?
鄔序一貫淡漠的墨眸里,淺淺染上幾分逗趣,問:「怎麼一直盯著我?」
戚姝回神,眼波流轉,欲言又止。
她自是想問的,可先前設立祠堂時,不過是提了他的家人一句,素來情緒穩定的他卻冷了臉。
她還能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