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從前是我誤會了你


  牢房深處的審訊室狹小而昏暗,只有一盞油燈懸在案上,將四面牆壁映出潮濕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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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姝看了眼虛掩著的門,看向顧清纓。

  顧清纓會意,抿了抿嘴,側身沒入門後,靠牆站定,隱入燈影照不到的角落。

  戚姝在審訊的主位落座,示意衙役將戚莞寧帶上來。

  戚莞寧被押進時,似一隻驚弓之鳥,走路晃晃顫顫,不時抽搐抖一下。

  見到戚姝時,神色里是怨恨,更有驚惶。

  她停步,不願往前,被衙役強行拖拽著按坐在審訊椅上。

  她縮了縮肩,緊張的抓著座椅,虛張聲勢地開了口:「即便你是攝政王妃,也、也不能……動用私刑……」

  戚姝不會無故跑來看她,定是來耍威風,想折辱她!

  戚姝漠然看她,不繞彎子地開口:「你的判決下來了,秋後問斬。」

  戚莞寧面色慘白,越發用力的扣著椅子,不住地搖頭:「不,不會的,清纓會救我的。她會救我的。」

  「她救不了你。」戚姝目光定在她臉上,「但我可以。」

  戚莞寧猛地抬眼,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你……你願意救我?」

  戚姝淡聲道:「你母親當眾自刎,令我唏噓,你到底是與我同父的姐妹,若你願意改過,我可以去求王爺,留你一命。」

  戚莞寧呆怔了片刻,隨即連連點頭,急聲表態:「我願意,我願意改過!」

  她掙扎著,從椅子上下來,徑直跪地:「從前是我鬼迷心竅,我不該肖想阿姐的未婚夫,不該聽我母親教唆,去跟阿姐爭,我真的知道錯了,求阿姐救我。」

  只要可以活下去,尊嚴、臉面她都不需要。

  戚姝足夠了解戚莞寧,其所有反應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連說辭也大差不差。

  她所有反應,皆在戚姝意料之中,便連說辭也大差不差。

  戚姝餘光輕掃了門後一眼,又不動聲色地對戚莞寧說道:「我知你自幼與顧清纓交好,但她處處尋我麻煩,我厭她,你若想我救你,日後再不可與她往來。」

  「我定不會再同她往來!」戚莞寧毫不猶豫,「我同阿姐一樣,甚是討厭顧清纓,她一個國公府嫡女,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都沒有,整日舞刀弄槍,跟個男人似的粗野,我同她本就說不到一處去!」

  「我從小跟她親近,不過是因為她是辰宴哥的妹妹,才不得不耐著性子哄她,阿姐厭她,我也厭她,日後我與她再不相干!」

  她所言不假,她與顧清纓的喜好天差地別,為了拉攏顧清纓,她處處遷就討好,陪她騎馬射箭。

  顧辰宴棄她於不顧,整個國公府都不管她死活,她亦是憎恨顧清纓的。

  國公府的權勢如何比得上攝政王?

  她只要討好戚姝,日後便能攀上攝政王。

  門動了。

  戚莞寧被動靜吸引,側目看去。

  戚姝輕叩桌案,再次拉回她的注意力,重聲確認問道:「所以你同顧清纓交好、買通山賊行兇,為的都是嫁進國公府,當世子夫人,是嗎?」

  「是……」戚莞寧不敢再撒謊,跪行著朝戚姝而去,「我不該覬覦阿姐的未婚夫,可我已經受到懲罰了,阿姐如今嫁得良婿,得王爺疼愛,比起嫁入國公府,何止好了千倍萬倍?」

  「那國公府就沒有一個好人,若阿姐需要,我定替阿姐分憂解難,除去顧清纓這個眼中釘!」

  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顧清纓推開了門。

  沒有門的遮擋,光影重新照過去,將她臉上的悲憤、失望,照得清楚明白。

  戚莞寧一愣,意識到了什麼,卻仍不願相信接受,瑟縮著往戚姝那般靠,顫聲地喚:「阿姐……阿姐救我……」

  戚姝沖戚莞寧搖了搖頭:「似你這般兩面三刀之輩,不值得被任何人救。」

  她收回目光起身,也不同顧清纓多話,抬步離開。

  走這一遭只為讓顧清纓認清戚莞寧的為人,不要再將她視作仇敵,暗暗與她較勁。

  現下,目的已成。

  兩人要如何決裂,她並不感興趣,亦不打算旁觀。

  身後是戚莞寧悽厲崩潰的喊叫:「戚姝,你騙我——!」

  戚姝駐足回頭,唇角微揚,眼底浮起一層明晃晃的冷意:「在你把我母親生辰寫到符咒上時,便該想到會有這一日,戚莞寧,你罪有應得。」

  被她們母女糾纏算計這些年,她更多的是厭煩,從未想過要置她們於死地。

  可她在符咒上看到了母親的生辰,便知自己遠遠低估了戚莞寧的陰毒。

  不忍?原諒?

  她做不到,那是對她母親的背叛。

  戚姝頭也不回地出了大牢。

  要上馬車時,顧清纓再次追了上來。

  戚姝駐足,眉目里有些許的訝然,問道:「顧娘子還有甚質疑?」

  顧清纓來得這般快,只怕沒和戚莞寧說上幾句話吧。

  此刻見顧清纓面色緊繃,和從前面對她時的神色,竟一般無二,她心裡難免犯嘀咕。

  不至於她前腳剛出牢獄,戚莞寧便說了甚把顧清纓「哄」了好吧?

  顧清纓定定地看著戚姝,幾息後深呼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後退一步,抱拳躬身垂首,口吻生硬道:「從前是我誤會了你,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她自幼便好武,愛和父兄們舞刀弄槍,京中貴女面上不敢說,背地卻嫌她粗蠻。

  她並不在意,向來獨來獨往,倒落得自在。

  偏偏戚莞寧,日日跟在她身後,她練箭時遞弓,她騎馬時牽韁,逢人便誇她颯爽利落。

  時日久了,她便覺得自己遇上了知交好友,現下方知,這不過是處心積慮的接近討好。

  是她識人不清,不辨是非,把戚姝當做卑劣的惡人。

  她錯了,便該道歉。

  戚姝今日領顧清纓走這一遭,只為替自己解決後顧之憂,而非是要和她化敵為友。

  想來日後也不會有甚往來,索性趁此與她把話說開。

  她伸手虛扶了她一把,徐聲道:「我不怪你,你從前雖不待見我,卻沒助戚莞寧欺我,今日事畢,你我恩怨便到此為止。往後你若不來尋我麻煩,我便當從前的事不曾發生過,若你還要糾纏——」

  她頓了一下,語氣沉了沉:「我也不會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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