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用不著自作多情


  廳內的氛圍微妙又古怪,方嬤嬤與南枝都不敢隨意出聲,緊張望向戚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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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戚姝不明所以地望著秦書禾:「秦大夫何出此言?」

  秦書禾將瓷瓶往她面前又遞了遞:「你的體質偏寒,底子薄,雖現下比幼年康健,但只是面上看著無礙,實則不易受孕,便是有了,身子也未必撐得住。」

  這是他上回為她把脈就想說的,只是她一直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戚姝面色一沉。

  她不會質疑秦書禾的醫術,何況她母親的體質亦是如此。

  只是一開始她嫁給鄔序時,誤信傳言,以為他有隱疾,便沒想過子嗣的問題。

  後雖兩人圓房了,他又不喜房事,每月逢十才與她行房,她更沒想過生兒育女的事。

  對於子嗣一事,她一直都是順其自然的,有與沒有,她都不執著。

  可鄔序如何想?

  他若想要,她自不願自己不孕。

  沉默間,方嬤嬤與南枝已按捺不住地先開口詢問。

  方嬤嬤:「秦大夫可能治好我家王妃?是吃了這藥便能好麼?」

  南枝:「勞秦大夫想想法子啊!」

  秦書禾頷首,望了眼手中的瓷瓶,繼續對戚姝說道:「這是我按你體質配的,專調體寒之症。每日一粒,快則三月,慢則半年,自會見效。」

  頓了頓,又平靜補充了一句:「若你無意與王爺生兒育女,自不必吃。」

  他憂心的,始終只是她的身體罷了。

  不待戚姝出聲,方嬤嬤已自行上前,雙手接過秦書禾手中的瓷瓶,感激道:「多謝秦大夫,奴婢定日日提醒王妃按時服藥,早日將身子調理好。」

  她說著輕輕掂了掂瓷瓶,眉頭微動,還是噙著客氣敬重的笑,問道:「秦大夫,這瓶瞧著分量不大,每日一粒,可夠幾個月的量?」

  不是說快則三月,慢則半年,可這瓶里顯然沒有幾月的份量。

  秦書禾回道:「這藥不宜久存,一次只能配製一個月的量,多了便失了藥性,往後每月我會按時配好送來。」

  方嬤嬤連連道謝:「那便有勞秦大夫每月費心了,待我家王妃身子好透了,王爺定有重謝。」

  秦書禾口吻生硬的拒了:「不用。」

  他是為了戚姝的安危調製藥,與鄔序無關。

  這些話換做從前,他會直言,但在鄔序與師母都相繼找他說道過後,他知曉這些話會給她招致麻煩,是不能說的。

  尤其是有旁人在場時。

  戚姝聞言,腦海里許多零碎的片段連接在一塊。

  之前每回去陸家,都能看到他在曬藥,甚至在陸恆毒解痊癒後,那次中秋家宴,他也在整理藥材。

  現下想來,他竟那麼早就在為她調製藥丸了。

  他留在京城,沒有回凌雲谷,是為了她?

  她心情變得複雜,從「承恩令」到這「溫養丸」,她不知道他還會捧出什麼來送給她。

  她回饋不了他,不該受著他的好。

  一番斟酌,她對方嬤嬤與南枝道:「你們去門口候著,我同秦大夫說幾句話。」

  她要說的話,多少會折他的面,單獨與他說最好。

  方嬤嬤與南枝對視一眼,沒有多問,躬身退到了廳門口。

  戚姝抬眼看向秦書禾,問道:「你打算何時回凌雲谷?」

  「調理好你的身子之後。」秦書禾回完,見她三句不離辭行一類的話,便又直直地看她,問:「你是不是不願我留在京城?」

  他知道她不會隨他去凌雲谷,卻原來,也不願他待在京城嗎?

  戚姝將他眉眼裡的難過看得分明,壓下心頭的不忍,把話與他說透:「我並非不願你留在京城,是不願你為了我留在京城。」

  話已至此,她默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幼年的情誼我沒忘,你的關切照顧,我心中有數亦很感激,但我沒法回報你的付出,你回凌雲谷吧,莫再為我消耗蹉跎,溫養丸我每月派人去取便是。」

  秦書禾擰眉:「我做這些只是我想做,從未想過要你回報什麼。」

  戚姝反駁:「可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受著,那太自私,對你更是不公。」

  在她看來,任何關係都是各取所需的交換。

  不是在疼寵中長大的人,向來不敢平白受旁人的好,怕還不起。

  她頓了頓,語重心長道:「我如今已是攝政王妃,你做這些,不合適。」

  秦書禾側頭,避開了她的視線,抿唇不語。

  不合適。

  這三個字他聽過很多遍了,鄔序說了,師母也強調了。

  山谷外的世道真是麻煩,他連對她好,都是錯的。

  一陣沉默過後,秦書禾依舊不看她,兀自說道:「你想多了,我不是為了你不回凌雲谷,是太后娘娘讓我留在京城。」

  戚姝質疑出聲:「太后娘娘為何留你?」

  她沒聽到半點風聲,前幾日的秋日狩獵,也沒聽太后提及過此事。

  秦書禾回道:「太后娘娘說,皇上同當年的先太子一樣,常被噩夢驚擾,夜不成眠,祖父當年曾入宮為先太子調理過,太后便想留我在京中替皇上看顧一段時日,我因此留京,非是為你。」

  他說著,終於抬眼看她:「閒著也是閒著,替你配製溫養丸,不過是為了練手,我拿你試藥罷了,你用不著自作多情。」

  他用著難聽的字句,連表情神色里都是故作的冷漠。

  語罷,也不待她反應,朝她略一拱手,轉身離開。

  他步子邁得又快又急,一下也沒有回頭。

  戚姝望著他的背影消失的視野,只能無力嘆息。

  她知曉他是嘴硬,但他既拿太后當了由頭,她也不能再多說什麼。

  戚姝離了花廳,往主院去了。

  今日出門一遭,先在大理寺堂前目睹沈惠蘭自刎,後又同顧清纓去牢獄做了一場戲,解開誤會言和後,偏又遇上了時嶼,回到王府,便迎頭接了秦書禾那一番話。

  她正打算緩緩神,理一理思路,鄔序便回來了。

  他今日比往常回得要早。

  她心下微微一動,這個點,他可有撞上離開的秦書禾?

  兩人不會有甚不愉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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