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阿兄可以不死嗎


  翌日。

  鄔序上早朝去了,戚姝在主屋翻看禮部送來的圖蘇爾使團入京日程。

  大後日,圖蘇爾使團便會抵京,入住驛館,次日便會入宮朝見皇帝,獻貢參與國宴。

  回賜禮已採買置辦完了,只等著鄔序那邊示意,如何、何時揭露劉明與內務府勾結,虛報採買、以次充好、侵蝕國帑之罪。

  好在回賜禮交付,是在使團預備離京之前,尚有一段時日。

  眼下她需得忙活的,是在國宴前一日,入宮做最後確認,檢查場地、座次、菜品等宴席流程。

  巳時正點剛過,負責照看時嶼的丫鬟著急忙慌地跑來求見。

  一見著戚姝,便跪地急道:「王妃,昨日寧侍衛來傳了話,說王爺有令,務必照看好客房那位郎君,不能讓他有甚差池,可那郎君自昨夜昏睡至今,一直未醒,今晨又發起熱來,奴婢們想餵藥,他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戚姝擱下手中的冊頁:「大夫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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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昨夜便知鄔序將時嶼安置在客院,挑了府上兩個手腳麻利的丫鬟去跟前照料,可見不管認不認這個「弟弟」,他都是想保全時嶼性命的。

  丫鬟點頭回道:「大夫來看過了,說是傷口反覆引發的熱症,也開了藥,可這藥就是餵不進去,王爺不在府上,奴婢們實在沒法子了,才斗膽來擾王妃。」

  她雙手撐地,仰頭懇請望向戚姝:「還請王妃想想法子,可要將昨日那位神醫請來?」

  戚姝知丫鬟口中的神醫指得是秦書禾。

  論醫術,請他過來確實最為穩妥,但他此刻在陸家還是宮裡,尚說不準。

  她沉思片刻,開口道:「待我過去瞧瞧先。」

  她起身,特意看向方嬤嬤:「嬤嬤隨我一道去吧。」

  方嬤嬤是鄔序的人,自會將她與時嶼的一言一行呈報給他聽,免得他再誤會她與時嶼之間有甚不合分寸的相處。

  「是,王妃。」

  一行人動身去了客院。

  戚姝一邁入屋內,藥味便撲鼻而來。

  她在離床榻一丈遠的位置停下,抬眼看向昏迷的時嶼。

  他面色灰白,雙頰卻緋紅,額頭覆著一層細密的汗,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戚姝看向那來尋她的丫鬟,問:「他身上的傷換過藥了?可有崩裂?」

  「今晨大夫為他換過藥了,因他一直昏睡未醒,傷口未有崩裂。」

  戚姝聞言,稍稍鬆了口氣,覺得現下只要想法子讓時嶼退熱便好,無需去請秦書禾。

  是以她又吩咐丫鬟:「再去煎一碗退熱藥來。」

  丫鬟回道:「藥一直在爐子上煨著,奴婢這就是去端來。」

  戚姝頷首,又吩咐南枝:「去打一盆冷水過來。」

  南枝應聲,快步去忙活。

  戚姝就隔著離床一丈遠的距離,坐在方嬤嬤取來的圓凳上。

  不久,丫鬟與南枝相繼折返,端來了藥與冷水。

  兩人都望著戚姝,等候吩咐。

  戚姝望向床榻上時嶼,還是試探地喚了一聲:「時郎君?」

  時嶼同昨日在顧清纓乘坐的青帷馬車裡一樣,毫無反應。

  她便先看向南枝,吩咐道:「你去幫時郎君冷敷。」

  時嶼既昏睡不醒,這藥怕是餵不進去的,不如先冷敷為其退熱。

  「是,王妃。」

  南枝端著銅盆走近床榻,打濕帕子敷在時嶼的額頭。

  也不知是昏睡太久,本就到了該醒的時候,還是冷水的刺激比戚姝方才的輕喚好使,床榻上的時嶼眼睫顫了顫,嘴唇翕合,雖未發出具體的音節,卻隱有甦醒的徵兆。

  南枝忙側頭稟告:「王妃,時郎君似是醒了!」

  床榻上的時嶼腦袋輕輕搖晃,似是在與夢魘或是沉重的眼皮抗爭。

  南枝離得近,將他反應看得一清二楚,再次激動出聲:「動了!王妃,時郎君動了!他真的醒了!」

  這一聲激動的驚呼後,床上的時嶼慢慢睜開了眼睛。

  戚姝見狀,便吩咐那端藥的丫鬟:「你去餵他喝藥吧。」

  既然醒了,便不會咽不下藥了。

  丫鬟端著藥走至床榻前。

  此時床榻上的時嶼卻睜著眼睛,越過丫鬟與南枝,看向離他一丈遠的戚姝。

  他目光渙散了一瞬,像是辨認出她是誰,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戚姝迎著他的目光,看出他眼神里的懵怔,只當他是驟然甦醒,摸不清周身的情況,便徐聲告知道:「是我,時郎君。你已脫險了,一位娘子將你送到了我這,大夫已替你處理過傷處,只是傷口引發了熱症,眼下當務之急是先退了熱,藥已經煎好了,你且趁溫喝下,高熱退了,傷才好得快。」

  時嶼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卻仍然渙散,避開丫鬟餵到唇邊的藥,沖她開口喚道:「娘……」

  眾人一愣,皆神色緊張地望向戚姝。

  ……糟了,這郎君指定是病糊塗了!

  戚姝亦被噎住了一瞬,沉了沉聲,嘗試喚醒時嶼的理智:「時郎君,你且看清楚我是誰。」

  「娘……」時嶼不住重複,掙扎著要起身,「娘……我、嘶——」

  他一動,當是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唇色發白,身子發顫,又跌躺回床上。

  餵藥的丫鬟驚得差點沒握穩手中的藥碗,連聲勸道:「郎君不可亂動,傷口會裂開的!」

  時嶼疼得抽氣,卻仍固執地望著戚姝。

  可他的目光雖落在她臉上,眼神卻悠遠而迷離,半點不清明。

  戚姝深呼吸,知曉他現在甦醒的應當只有身子,而神志不清。

  和他爭論無意義,只能先占占他的便宜,順著他的話勸道:「那你聽話,把藥喝了可好?」

  此刻的時嶼,潮紅的雙頰,年輕男人的面孔上,卻露著違和的稚嫩。

  他望著戚姝,撇了撇嘴,驀地落下淚來,一開口便帶著孩童般的哭腔:「好,娘,我聽話……我把藥喝了……」

  戚姝給丫鬟地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給時嶼餵藥。

  時嶼就這丫鬟的手,皺著眉頭,一口氣將藥咽下。

  喝完後,他的眼淚卻一顆接著一顆滑落,小聲啜泣著,期盼著地望著戚姝,繼續說:「娘,我把藥喝了,我好了……阿兄是不是也好了?」

  他傷心不已,像個崩潰無助地孩童:「娘……阿兄可以不死嗎?」

  戚姝呼吸一滯,聲音很輕:「……你阿兄為何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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