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引蛇出洞


  老榆上套:「莫非公子和高陽孫氏並無瓜葛?」

  孫青笑。

  別說眼前人身份不明,孫青也絕不會承認,畢竟隔牆有耳。

  提到這,孫青再次想到魏忠賢。歷史上對他的批判,無恥二字。而一個閹人,無惡不作的壞人高官厚祿後,竟想成聖人。寫了一本《三朝要典》便想和孔子齊名。

  如此無恥,遭世人唾沫。可魏忠賢不喜歡,他只要世人都為他歌頌。

  國之大,人之多。如何堵得住悠悠眾口?

  可魏忠賢做到了,作為東廠提督太監,東廠探子遍布天下,甚至超過高祖皇帝朱元璋。

  朱元璋掌控的大明官員日常點滴,而魏忠賢,縱然幾人密室醉酒,對他痛罵,也能被忽然闖進的人抓個正著,丟了性命。

  你想想,平民百姓耳語幾句門口亦有人仔細聆聽。更何況驛站之內?

  老榆撓頭憨笑,擺手瘋癲:「公子是誰,與我老兒何干?反正公子聽了書要給老兒銀錢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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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給,我可撒潑打滾,還會拿屎丟你。」

  如此言語,必是瘋子。

  孫青卻從中聽出言外之意,總之不管你是誰,我不會揭穿你的身份,這事不歸一個說出人管。

  如此,這位高陽痴漢,第一個能揭穿自己身份的人,算是糊弄過關了。

  只是此人,驅趕不走,午後說出,夜間說書。一日兩個故事,聽了就得給錢。沒錢,那也行,差著。

  面對此人,孫青苦笑:「老榆無賴。」

  老榆躺在地上翹著腿:「聽不聽是你的事,我說了,你就得給錢。一日未結清,我便賴在你身邊吃喝。」

  轉眼,已去三日。

  這三日,周幾並未來過,僅是以禮相待。

  三日,縣衙內。

  前往山東高苑縣的人去而復返,未見孫承宗之子孫銓,只有書信一封。

  李衛林與周幾展開一看。

  只有兩行字。

  交河縣錦衣衛總旗李衛林能成魏忠賢的人,和魏忠賢有同一本事,便是目不識丁。

  「念!」李衛林呵斥。

  周幾官高一品,奈何也是閹黨走狗,便要低「人」一等。

  面對呵斥,敢怒敢言,雙手接過書信連連稱是,一看,臉色煞白。

  孫銓書:「案牘冗雜,無官命不敢擅離,彼此各安本分,不必登門相擾。」

  李衛林臉登時垮了下來。

  按理說,孫銓同為正七品,官職比李衛林海大一點,一句話就讓他奔赴而來,人家自然不願意。

  閹黨的人走哪兒不是狐假虎威,都快馬加鞭告知「要事速來」,人家卻讓你別來煩他。

  「混帳!」李衛林一把搶過信紙,扯得粉碎:「孫銓和孫承宗一樣迂腐,無可救藥。」

  「廠公遲早要了他們腦袋。」

  周幾縮著腦袋不敢搭話,如今新帝上位,廠公能穩坐幾何,誰又知?

  「孫公子那邊……」周幾剛開口。

  又是一耳光抽在了周幾臉上。

  李衛林瞪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是不是孫公子誰知道呢?一個孫氏也敢耀武揚威,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有多大的能耐。」

  「孫銓請不來,要就讓他求著來。」

  這話倒是讓周幾犯迷糊:「孫銓食古不化,如何會來?」

  「他們不認這孫氏子弟,我們認下。」李衛林冷冷一笑:「孫青此後,只能是高陽孫氏。」

  「高陽孫氏在交河縣做任何事,都是高陽孫氏授意。」

  李衛林睥睨周幾,聲音陡然拔高:「你明白?!」

  周幾眼神閃爍,凝眉沉吟幾分,隨即點了點頭。

  午後,周幾來了。

  孤身一人,手捧青布包袱,走進驛站,滿臉堆笑。

  三日已過,孫青通過老者所言,已摸清此處。

  北直隸河間府交河縣,地扼京畿南下要道,二水合流,因此得名。

  此地冬日寒冽刺骨,夏秋又多澇災,恰逢歲寒天變,旱蝗相繼,良田往往一季便絕收。

  燕趙自古多慷慨之士,此地百姓性子剛直,可世道澆漓,風氣早已走樣。

  如今魏閹當道,衙署上下貪墨成風,苛捐雜稅層層盤剝,獄訟公堂竟成買賣之地。

  城中世家大族各立門戶,有的攀附閹黨權勢,仗勢兼併田畝、包攬詞訟;餘下鄉紳或是曲意逢迎,或是閉門自保,彼此勾心鬥角,強弱相欺,鄉里秩序蕩然無存。

  最苦還是尋常黎民,地少賦重,災年更是雪上加霜。終年辛勞不得溫飽。

  孫青看那周幾,肥頭大耳,倒是油潤的很。

  此刻一人來,也沒帶來指證孫青身份的人,看來這條證實身份的路是出了岔子。

  「孫公子,」周幾滿臉堆笑,將布包雙手奉上,「這是特地為公子置辦的衣裳,都怪那裁縫手腳慢,耽擱到今日,著實是本官的不是。」

  孫青一身粗布麻衣,穿的的確不舒服。正要伸手去接,忽見包袱中花紋,手不免縮了回來。

  哼笑一聲,語帶譏諷:「大行皇帝新崩,天下俱在國喪,而你竟為我備下錦緞彩衣?」

  「莫不是你不知,大明祖制,百里之內皆禁華服?有違者,便是公然違制!」

  「周大人這是想治我心懷不敬,蔑視君上的罪嗎?」

  周幾眼中慌亂,一拍腦門,恍然大悟:「瞧我,只顧著匹配公子身份,卻忽略此細節。」

  「自然是相信周大人的話。」孫青一口回答。

  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睡覺的老榆聞言忽地坐起。

  又聽孫青冷笑:「孫某此生,與高陽孫氏共存亡。這般違制之物送來,究竟是想給誰招來禍事?」

  周幾臉白如紙,到沒想到孫青看透便罷,竟還如此直白說出。

  一時之間尷尬非常。

  老榆抓了抓屁股,打了哈欠,換了個地方往地上一躺,再次呼呼大睡。

  周幾忙不迭解釋:「公子誤會,不過是想彌補那日刑場之過。」

  「喪期才過五日,如此穿著,確有不妥。公子暫且收下,日後再穿也可。」

  孫青瞥了身後老榆一眼,再看周幾。前有狼,後有虎,此地不宜久留。

  孫青拱手還了一句,面色平靜:「多謝周大人每一,只是離家已久,也有要事在身。我想立刻啟程回高陽。這些日子的款待,容日後報答。」

  「公子有所不知,」周幾開口,反應迅速:「今日不太平,盜匪橫行,路有不測。公子豈能犯險?」

  「本官已稟報上峰,等上頭有了回文,自當安排妥當人馬,護送公子回高陽。」

  後話,目光從孫青臉上緩緩滑過:「在此之前,公子還是在驛站多住幾日,也是為了公子安危。」

  孫青臉色一沉。

  還未開口,周幾再次躬身:「公子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我府上取。缺什麼,少什麼,不拘什麼,都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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