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糧倉滿的
糧食，全是糧食。
糧倉之中，不僅不是空的，反而全是堆積如山的麻袋。
所有人都已經做到了糧倉一粒米都看不見的場景，卻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多。
哪怕是煮成濃粥，百姓們每人喝上一碗，也能堅持大半年。
可雪災一月有餘，餓死了不少人，卻不曾看見一碗薄粥。
咕嚕聲後，隨之而來的，便是怒火。
「天殺的，這麼多糧食，都不救我們。」
「我們的孫兒啊，你死的好冤啊！」
「姓王的，你配當什麼父母官，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嗎？」
百姓們鬧了起來。
王逢元臉上淤青未散，聽見這些聲音，擺了擺手，連連後退：「喂，你們可別激動。」
「就是我這父母官當不好，這陛下不是給你們換了個好的來？」
「我不救你們，他知道救，不就可以了嗎？」
百姓們果然將目光投向孫青，雖不說話，可那龐大的期盼眼神，真是令人窒息。
「孫大人，太好了，這麼多糧食，我們救人就輕鬆了。」李青山原本也是不抱希望，開了糧倉之後，頓時喜笑顏開，忙走到孫青跟前。
只有孫青，心中疑雲密布。不應該，別說河間府糧倉不該有如此之多，就連京都，怕也拿不出來。
這些糧食，太蹊蹺了。
「李青山，立刻檢查每個袋子！」孫青不敢大意，當即吩咐。
同時看向王逢元。
恰好，王逢元也朝著孫青看來，臉上那意味深長的笑，不僅令人脊背發涼。
孫青臉色一變，拉著李青山的手，壓低聲音：「務必仔仔細細，一袋不漏。」
李青山笑不出來了，立刻意識到事情嚴重性，招呼了幾個信得過的人，逐袋檢查。
沒有問題。
每一個袋子裡面全是糧食。
雖不是白花花大米，五穀雜糧，細糧粗糧均有。這些可都是能夠填飽肚子的東西。
可越是這樣，孫青心中越是擔心。
特別是看著外面那群百姓們，一雙雙盯著糧食發著光的眼睛。
孫青神情緊張，一把拽住李青山將聲音一壓再壓：「李青山，立刻告訴我實情，到底是誰，讓你帶災民們來的？」
「是王大人，他說糧倉根本沒有糧食。」
李青山語氣輕鬆：「他再三詆毀你，說百姓們不會相信美糧食，我實在是聽不下去，這便帶人來。」
「孫大人如何清廉我早就知道，我想著，就算沒糧食，也不會給人冤枉孫大人的機會！」
「王逢元？！」孫青狠狠咬牙。
李青山笑容凝固，點頭。
「快！關倉門！」孫青大喊一聲。
手下立刻照做。
李青山先是愣神，當看見王逢元那不懷好意思的笑，一步步望著糧倉攢動的百姓，忽地醒悟了。
第一個撲過去，站在糧倉大門口的中間。
誰敢上前，他便要了誰的命。
而這些，都不是孫青想看到的。他忙走上前去，高聲喊話：「大家也看見了，我們有糧食了。」
「我知道，大家腹中空空。眼見糧食，誰都想取糧活命。」
「我很感謝大家，足夠信任我。所以依舊願意站在原地，聽我說上兩句。」
孫青的話，稍微起到些作用。至少百姓們沒有繼續往前面走。
「大家一定要冷靜，你們應當知道，一旦哄搶，換來的只是遍地屍首。糧食仍舊分配不均，還是會走上絕路。」
老弱孩童的腳步，已經完全停住。
畢竟真要搶東西，他們是不占據任何優勢的。
孫青仍舊不敢鬆懈半分，聲音越發拔高：「我敢讓大家來看糧倉，就絕沒想過藏私。」
「糧食就此處，我本就是為了讓大家能吃口熱的。」
「張虎，趙龍！」孫青喊了一聲。
二人立刻站了出來。
孫青當即下令：「讓遭遇雪災的百姓們排隊登記，籍貫、勞作能力、所擅長技能，全部寫清楚。」
「好的，大人。」二人點頭，立刻去辦。
再看下面的百姓，也不如之前那般。孫青心中稍稍安定：「我想要的，不是大家吃飽這一頓飯，而是每一頓飯。」
「只要所有人都聽從安排，我們不僅能喝上粥，還能得到棉衣，躲避風雪的房屋。」
說到此處，孫青語氣一轉，聲音也變得凌冽：「可若有人不按規矩來，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
「一人哄搶，糧倉大門緊閉，絕不對外發放出一顆糧食。」
人越多，各種秉性的人都有。本就難以管理。
孫青認為，某些時候，連坐法甚是好用。就好比此刻，僅是一人受罰，仍舊存在僥倖心理。縱然有人發覺異類，也不肯插手。
畢竟萬一那人成功，是不是自己也行？
可事情一旦影響到所有人的利益，稍有差池，無需孫青出手，有的是想吃飯的人多管閒事。
人群忽然就安靜下來了。
在衙差的指揮下，有序排隊，認真登記。
糧倉之事，總算平息。
李青山心中有愧，低垂著腦袋走到孫青跟前，還未開口，便被孫青擺手制止：「如今你還要在災民跟前樹立威望，示弱之舉切莫落入他人眼中。」
「至於其他，回府再說。」
說罷，朝著王逢元走去。
「孫大人，厲害啊！」王逢元並未離去，臉上笑容不減，對孫青拱手稱讚：「敢將這麼多糧食展現在數千難民跟前，這朝堂上下怕也就只有您敢這麼做了？」
「而你也當真不愧為陛下看重的人，這種情況下，您也能夠化險為夷。」
「實在是令人佩服！」
孫青對於此人，已無話可說。
盯著此人嘴臉，也是冷笑一聲：「你看好戲開場，再看鑼鼓喧天。既然王大人還未離去，看來這場戲也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不知道王大人，還準備看些什麼呢？」
說話時，孫青依舊是笑眯眯的，只是這笑容，讓人看的害怕。
「不知道孫大人說的是什麼話？」王逢元明顯心虛，摸了摸鼻子，後退一步：「我沒走，只是鑰匙和帳本沒交給大人。」
「等著孫大人簽字，你我之間也就無事了。」
他說著，將一本帳本遞過來。
上面是放著一把鑰匙。
帳本上面，是糧倉現有的糧食數量。只是數量，其餘的，一概全無。
「孫大人，數目已清點完畢，蓋章吧！「
數量完全對得上。
糧食此刻也在兩場之中。
孫青實在找不出拒絕簽字理由。
手中握筆，簽上名字，蓋上印章。
王逢元看了一眼，輕笑一聲：「如此，孫大人，你我之間還是再不相會的好。」
「永別！」
永別字義太重，古人語境中，永遠便是此生永無相見之日，默認陰陽相隔，一方身死。
用作此事，實在晦氣。
王逢元剛說出來，自不能是字義錯誤。
孫青淡淡一笑，並無半點慌亂：「不過是職務交接，官場上尚有見面機會。」
「縱王大人再不為官，那邊也是大明子民。怎可言永別？」
「此話不祥，王大人還是莫要如此咒自己了。」
王逢元原是想譏諷兩句，誰曾想反被孫青如此說。
看著井然有序的難民，再看那緊閉糧倉，從鼻間發出一聲冷哼：「孫青，你如此年少輕狂，等著吧，有的是你的苦頭吃！」
說罷，再不給孫青反駁機會，憤怒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