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突發意外,探查設備失聯,海底還有異動


  控制台上屏幕雪花點依舊,細密的電流雜音一陣一陣往人耳朵里鑽,聽得人後槽牙都發酸。

  老周先回過神,手一抬就去碰液壓絞車的拉杆,嘴裡罵了一聲。

  「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把東西拽上來再說。」

  「別動。」

  蘇青蟬聲音一下壓了下去,人已經撲到控制台前,一臉緊張說:「現在硬拽,纜線會斷的,別急,先穩住看數據。」

  老周動作頓住了,扭頭看她,不解道:「都黑成這樣了,還看個啥?」

  「看電源,看張力,看姿態,急不得啊,先謀定而後動!」

  蘇青蟬一邊說,一邊把剛剛的監測界面重新調出來,手指在鍵盤上連點幾下,屏幕右下角很快跳出一串參數。

  

  「供電沒掉,姿態傳感器還在回傳,俯仰角側傾十七度,纜線張力在波動,不是死卡,設備也沒被壓碎。」

  老周皺著眉湊過去,盯了兩秒,臉色稍微緩了一點,「你的意思是,設備沒有損壞?」

  「嗯。」

  蘇青蟬吸了口氣,語速很快,「畫面沒了,多半是探燈被泥沙糊住了,或者攝像頭被亂流打偏,真要是整台機子折了,這組數據不會這麼完整。」

  張家南一直站在她身後沒說話。

  他眉心那股發燙的感覺還沒下去,反倒隨著那陣雪花點裡的雜音,一下一下往深處鑽,像有根細針順著額頭往裡擰。

  更深處那道古老波動也還在。

  沒斷,沒散,甚至比剛才更清晰。

  它就在下面,隔著那片厚且深的海水,隔著那截沉在缺口後的南溟號殘骸,一下一下往外「撞」。

  張家南閉了閉眼,把感知儘量往海底延伸。

  海底那一小片水流很亂,像幾股方向完全不同的暗流絞在一起,正缺口最中間翻得最凶,兩邊卻有細微區別,左邊貼著石牆,右邊貼著沉船殘骸,纜線卡住的位置靠右,跟他剛才在畫面黑掉前掃到的斷裂鋼樑差不多能對上。

  「別拽。」

  張家南終於開口,「它不是卡在石牆上,卡在船那邊了。」

  老周扭頭看他,詫異道:「你怎麼知道。」

  「張力在一收一放,不像掛死在硬邊上,更像纏在什麼會晃的東西上。」

  張家南抬手在屏幕上點了點,「就在右前那塊,靠殘骸。」

  老周本來還想質疑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剛才複測那會兒,張家南連暗流拐向都能提前半拍說出來,他現在還真不敢把這句判斷當耳旁風。

  「那怎麼辦?」

  「先穩船位。」

  蘇青蟬盯著參數,篤定道:「老周,先別慌,你把船頭再往左輕輕帶半點,別多,一點點就夠,家南,你盯著水流,真要偏了立刻說。」

  「行。」

  老周回了駕駛位,手壓在自動舵旁邊,整個人嚴肅又聚精會神。

  破浪號在海面上輕輕一擺,幾乎察覺不到什麼大動作,可控制台上的纜線張力曲線立刻緩了一截。

  蘇青蟬盯著數據,眼睛微微一亮。

  「有用,再帶一點。」

  老周嘴裡嗯了一聲,動作更小。

  張家南站在舷窗邊,深藍感知跟著往下壓,盯著那一小片缺口附近的流速變化,眉頭越皺越緊。

  那股極淡的悶冷氣息,比之前灰黑浮沫外頭殘的那點味道重多了。

  不刺鼻,不凶厲,偏偏涼得讓人心裡發毛。

  像是封在什麼東西里很多年,縫隙剛剛被亂流撕開了一點,這才慢慢滲出來。

  「左邊再停一下。」

  張家南忽然抬手,「別繼續了,前面有亂流湧上來了。」

  老周立刻壓住船頭。

  下一秒,張力曲線猛地往上一躥,又很快落回去。

  老周后背一涼,回頭看了一眼,「真有東西在頂。」

  「右側推進器能不能低功率反推一下。」

  蘇青蟬已經把另一個界面調了出來,小心翼翼道:「不用大,只要給它一點往外擺的力。」

  老周遲疑了一下,「會不會把下面攪得更亂。」

  「總比現在這麼耗著強。」

  蘇青蟬咬了咬牙,說:「再拖下去,纜線受力只會越來越大,等那邊泥沙再塌一次,就真沒得救了。」

  張家南看了她一眼,點頭道:「推吧,我盯著。」

  蘇青蟬沒再廢話,讓老周直接把控制杆輕輕往後一拉。

  屏幕上那片雪花點先是一陣亂跳,緊接著中間忽然透出一點模糊亮光。

  「有了。」

  老周一下來了精神。

  「別吵。」

  老周手都沒抖一下,而蘇青蟬盯著那點亮光繼續讓老周細調,她聲音穩得出奇,「探燈還在,畫面回來一點了……再穩半秒。」

  雪花點像被誰用手抹開了一層,模糊畫面一點點顯出來。

  先露出來的是一截斜著壓下來的鋼樑,表麵糊著厚厚一層海垢,邊緣掛著黑灰色的細絲狀東西,像被撕散的爛海藻。

  再往下一點,纜線果然纏在鋼樑後頭,ROV整台機子側著卡住了,機械臂半埋在泥沙里,探燈歪歪斜斜照著前方。

  「卡點找到了。」

  蘇青蟬呼吸一松,立刻又繃緊,「還不算完,前面還有東西。」

  探燈被亂流推著輕輕一晃,光柱掃過那截鋼樑後方。

  銅綠色的光一閃,盤龍銜珠銅箱又露出來了半角。

  只是這一次,旁邊不止銅箱。

  箱體右下側那片半塌的木鐵混合櫃架里,還斜卡著一根細長的金屬筒,長度差不多半條小臂那麼長,外殼一半埋在泥里,一半已經被剛才那股塌開的水衝出來,表面有幾道殘破的暗紅漆印。

  老周眼睛一下瞪圓,驚道:「那是什麼?」

  「先別管是什麼,位置記下來。」

  蘇青蟬啪地按下截圖,「時間,坐標,深度,全記。」

  張家南盯著那根細長金屬筒,心裡忽然一緊。

  它的位置很尷尬。

  再往右半尺,就是那道被亂流掏出來的裂縫口。

  水流一旦再大一點,那東西十有八九會直接被卷進去,到時候別說回收,能不能再看見都兩說。

  「它鬆了。」

  張家南低聲說。

  「什麼?」

  「那根筒子,剛才還壓得更深,現在已經被衝出來一截了。」

  蘇青蟬把畫面放大,盯了兩秒,臉色直接變了。

  「它……真鬆了。」

  老周罵了句髒話,「這玩意要是被卷沒了,咱們回頭連後悔都沒地方後悔。」

  「先保住ROV!」

  蘇青蟬咬著牙,眼神一動不動盯著屏幕,急道:「設備拉不上來,後面的任何事都別想做了。」

  她說完,又迅速調出纜線張力曲線看了一眼。

  「家南,你再看一遍,老周,船位不能再往左了,再左就會把纜線往鋼樑底下送,等我給它一個小反推,看能不能讓機身自己松半寸。」

  「行。」

  「明白。」

  三個人誰都不說廢話了。

  駕駛艙里只剩設備的嗡鳴聲,按鍵聲,還有老周偶爾壓著嗓子報一句風向和船頭角度。

  張家南的感知越壓越細,壓得額角一陣陣發脹,海底那片亂流在他腦子裡像鋪成了一張模模糊糊的網。

  鋼樑在晃,纜線在磨,銅箱後頭那股冷意卻安安靜靜地貼在那裡,像縮在更深處看著他們。

  蘇青蟬忽然低聲說:「就是現在。」

  右側推進器輕輕一吐力,ROV機身往外抖了一下。

  纜線張力猛地掉了半格。

  老周眼睛都亮了,激動道:「它鬆了。」

  可還沒等這口氣完全松下去,鋼樑後頭那根細長金屬筒忽然往前一滑,生生被亂流扯出來又一截,半個筒身都懸空了。

  「操!」

  老周這次沒忍住,聲音都劈叉了,「它要掉!」

  蘇青蟬手指飛快敲了兩下,把這一幕全錄了進去,嗓音壓得極低,「紅漆封條,編號區還在,應該是單獨封存過的東西。」

  「封條。」

  老周死死盯著屏幕,「那就不是普通零件。」

  張家南沒接這話。

  他的感知已經碰到那根筒子周圍的水流了。

  很輕,很飄,再來一股大點的涌流,那東西就會直接翻進去。

  他喉結動了動,視線往旁邊一掃,忽然又停住。

  舷窗外頭,一道灰青色的影子貼著船邊浮了上來。

  那隻老海龜竟然來了。

  它沒像昨天那樣慌,浮上來以後只慢慢拍了一下水,接著把腦袋朝缺口另一側偏了偏,又拍一下。

  老周也看見了,愣了一下,「它……它怎麼又來了?」

  張家南盯著那隻老海龜,海洋親和能力展開,他瞬間讀懂了海龜的意思。

  這隻老海龜看的不是正缺口。

  它看的,是石牆外緣再偏一點的一條暗溝!

  這時,蘇青蟬回頭看了張家南一眼,眉頭皺著問道:「家南……這老龜在給我們指方向?」

  「對。」

  張家南緩緩點頭,篤定道:「正面這條路太兇,旁邊那條,水要緩不少,它想讓我們從那條路下去。」

  老周剛想說一隻海龜的話能信嗎,可話衝到嘴邊,硬是又憋了回去。

  從灰黑浮沫那次開始,他對這隻老傢伙心裡就有點發毛,覺得這老龜可能成精了。

  蘇青蟬卻沒立刻接這個判斷,她盯著屏幕上的金屬筒,又看了一眼纜線張力曲線,過了兩秒才低低吐出一句。

  「先把這一段穩住。」

  「然後呢。」張家南問。

  她抬頭看向張家南,眼神里那股冷靜底下壓著一點發狠的亮色。

  「然後我們想辦法,從旁邊那條水路把它們一起帶回來。」

  幾乎就在她這句話落下的同時,控制台上的張力報警忽然尖銳地叫了起來,整條曲線猛地往上竄,蘇青蟬臉色一下白了。

  「不好,下面又更亂了幾分。」

  老周一把抓住操縱台邊緣,「還能穩多久?」

  蘇青蟬盯著屏幕,聲音繃得發緊,「再這麼磨,撐不了太久。」

  舷窗外頭,那隻老海龜又朝那條暗溝拍了一下水,然後慢慢轉了個身,像是在等他們跟它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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