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守珠人的秘密初現端倪
張家南剛上甲板,老周本想罵兩句,可一看他濕透的臉色和袋裡那根細長金屬筒,話頭就拐了彎。
「先坐。」
老周一把把人按到防滑箱上,「喘勻了再說。」
蘇青蟬把ROV往旁邊一推,連問了幾句頭暈胸悶和手抖,確定他不是強撐,才把目光挪到那隻取樣袋上。
袋子裡的金屬筒不大,外殼暗沉發黑,筒身儘是被海水泡了多年的斑駁鏽痕,中段還纏著一圈快掉光的紅漆封條,邊緣粘著發硬的蠟。
老周咽了口唾沫,高興道:「竟然……真帶上來了。」
「先別碰。」
蘇青蟬戴上手套,聲音一點不高,卻把老周抬到一半的手直接壓了回去,「錄像先開,編號先補,淡水盆,密封袋,吸水布,鑷子,全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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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應了一聲,轉身就去搬。
張家南坐在防滑箱上緩氣,視線卻一直沒離開那根金屬筒。
從水裡帶上來以後,那股悶冷氣息淡了不少,卻沒散乾淨,像長年封著又被海水滲進去的舊霉涼。球球守在船邊甩著尾巴,老海龜卻再沒露頭。
蘇青蟬把小型運動相機固定到支架上,對準證物台,先報了一遍時間和現場狀態,又把金屬筒外觀拍了個全。
「A3,暫定疑似單獨封存筒體,來源於南溟號殘骸側下方半塌櫃架,取回原因為證物鬆脫,存在跌入裂縫永久遺失風險。」
她說完,抬頭看了眼張家南,「這句口徑後面不能改。」
張家南一陣無語,這個女人嚴謹得可怕,這就是學者或者說科學家的嚴謹態度?
老周把一隻淺盆和幾樣工具搬過來,忍不住低聲問:「現在能開不。」
「先看狀態。」
蘇青蟬拿起手電,沿著筒身慢慢掃,掃到靠近尾部的位置時,眉頭忽然一下皺緊。
「裂了。」
張家南立刻起身,往前半步,「哪兒。」
「這兒。」
蘇青蟬用鑷子尖輕輕點了一下。
靠近尾端的地方果然有一道很細的裂縫,縫不長,可邊緣已經發白,像是剛被硬力扭過一樣。
老周一愣,問道:「在下面撞的?」
「不排除。」
蘇青蟬又湊近看了一眼,臉色跟著更沉,「裡面已經進水了。」
張家南心口一緊,「確定嗎?」
「確定。」
蘇青蟬把手電往側面一壓,裂縫裡立刻映出一點潮亮,「如果裡面是紙或者布,再拖下去,鹽水會繼續吃。」
老周眨了眨眼,「那不正好,乾脆開了算了。」
「不是乾脆開,是搶救性保存。」
蘇青蟬糾正得很快,語氣也更硬,「它外層已經失去完整密封,內容物有繼續損毀風險,這種情況下現場開外層做應急保存,跟私自拆封不是一回事。」
她說著,頓了一下,又盯住老周,「這句也記住,後面誰問都不能說成我們圖省事直接撬了。」
老周被她盯得脖子一縮,「我就隨口一說。」
「你那張嘴,今天最好管緊點。」
張家南在旁邊看著她動作,忽然問了一句:「要不要等上面的人回話?」
「等不起。」
蘇青蟬答得一點沒猶豫,「裂縫已經進水,時間越長,損失可能就無法估量。」
她說完,抬頭看向張家南,「你來做個見證,老周錄像別抖,整個過程不能斷。」
老周立刻把相機角度調正,嘴裡嘀咕。
「這回不光是探海,連做筆錄都學全了。」
「別抱怨了,干吧。」
蘇青蟬把金屬筒輕輕放進淺盆里,先用吸水布把外層游水拭掉,又用鑷子試了試封口位置。
封得很緊,可再緊也架不住年頭和海水。
她試了兩下,索性換了一把薄刀,沿著已經裂開的那道縫慢慢往裡探,動作極輕,像生怕多用半分力就把裡面的東西一起刮壞。
幾分鐘後,筒尾終於發出一聲極輕的「咔」。
老周眼睛一下睜圓,驚呼道:「開了。」
蘇青蟬沒吭聲,只把刀慢慢退出來,再用鑷子夾住尾蓋邊緣,一點點往外起。
起到一半,海水混著一股很舊的潮味先淌了出來。
張家南聞見那味道,撇撇嘴很嫌棄。
是紙,蠟,舊布全在一塊兒泡了太久,硬生生混合起來的怪味。
尾蓋終於完全打開,裡面先露出來的是一圈發黑的油布。
蘇青蟬立刻換了更細的鑷子,把外層油布一點點往外挑。
「你再慢點,天都要亮第二回了。」老周有些不耐煩。
「別說話!」
蘇青蟬頭也不抬,「裡面要是紙,被你這張嘴一吹散了,你去海底撿。」
老周立刻不吭聲了。
第一層油布拉出來以後,底下又露出一層硬蠟封皮。
蠟已經裂了不少,邊緣粘著細細的纖維,像裡面真包著紙。
可在那團蠟封旁邊,還夾著一塊硬東西。
蘇青蟬把那東西先夾出來,放到白布上,探燈一照,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枚不到巴掌長的金質壓封件,不算厚,可料子很沉,一面印著舊式銀行編號,另一面是磨淺的章痕,邊緣還殘著紅蠟和纖維碎屑,像是壓文書用的封簽。
老周眼珠子都直了。
「我操,這玩意兒是真金吧?」
張家南也看出來了。
這東西未必值到能讓人一夜暴富,可拿去驗絕不會便宜,更關鍵的是,它不是散在船底的金貨,而是跟文書壓在一起的封簽。
蘇青蟬手頓了頓,很快把東西推遠一點。
「拍照,單獨編號。」
「A3-1,疑似舊式金質封簽,帶銀行編號和壓印,不屬於個人財物,暫定為同批證物。」
老周聽她把「不是個人財物」咬得這麼清,忍不住咧了下嘴,「你這話說得倒快,跟防誰似的。」
蘇青蟬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說清楚的好。」
她又看向張家南,「也防後面有人拿這個做文章。」
張家南點了點頭,「先封存,誰都別動它的主意。」
這句話一落,老周反倒先鬆了口氣。他怕說不清。
蘇青蟬繼續往裡拆。
第二樣出來的東西,是一塊半掌長的銅鎳合金片。
它不像普通牌子,邊緣不是規則長方,反而有點像半片殘缺的鑰片,外沿帶著弧度,上面壓著一截很淺的盤龍紋。
張家南一眼看過去,心口頓時一震。這紋路跟銅箱表面那半邊盤龍幾乎是同一套走線,放在一起大概率能拼上。
蘇青蟬也看出來了,手上動作一停。
「別碰。」
她剛說完,卻見張家南已經本能地伸了下手,指尖碰到了那塊合金片邊緣。
下一秒,張家南眉心猛地一突,渾身跟著一顫。
同一瞬間,海底那道古老波動忽然躁動了起來,像順著這塊東西終於把意念遞到了他手裡。
張家南手指一縮,呼吸都重了一拍。
「怎麼了?」蘇青蟬立刻盯住他。
「沒事。」
張家南搖了下頭,壓住那股異樣,認真道:「就是這塊東西……跟銅箱的紋路像一套。」
老周湊過來看了兩眼,倒吸一口涼氣。
「還真像鑰匙片。」
「像,但現在先別下定論。」
蘇青蟬把那塊銅鎳片也放到白布另一側,補上編號,又繼續去拆那層蠟封。
這一次,她沒再用刀,而是直接用手指隔著手套輕輕掰。
蠟皮發出細碎的裂聲,很快從中間裂開。
裡面果然是一捲髮黃髮硬的紙。
紙外頭還裹著一層更薄的防水布。
蘇青蟬的呼吸一下輕了,動作也更慢了。
「紙還成形?」
「能看嗎?」
「先展開。」
她一點一點把那捲東西攤開,油布底下壓著白布,白布底下又塞了兩塊吸水層,生怕一個失手把邊角扯碎。
紙徹底展開以後,最先露出來的是幾道手繪線條,是圖。
老周眼睛一下就亮了,詫異道:「是地圖?」
張家南也往前一步。那確實像圖,幾圈弧線,幾道手工標出來的水道,一塊被圈出來的中心區域,還有一條從外緣斜插進去的路線。
蘇青蟬把紙輕輕壓平,再把探燈往旁邊一側,邊角那些發虛的舊字這才一點點顯出來。
「南……溟……計劃……」
她念得很慢。
老周聽得後背一麻,「真是這個。」
再往下,是一行更歪更淺的小字。
「龍宮礁試封點。」
張家南心口一沉。
龍宮礁,這名字一出來,環形石牆那圈規整得離譜的弧線,忽然一下都對上了味。
蘇青蟬順著圖線繼續往下看,越看,臉色越白。
圖上標出來的重點,根本不是南溟號現在卡住的位置。
而是環形石牆更裡面的中心。
南溟號這條線,只是從外緣插進去,停在其中一個缺口邊上。
老周也看懂了,嘴唇動了兩下。
「它不是終點。」
「不是。」
蘇青蟬盯著紙面,嗓音都壓低了,「它更像是送東西送到半路,卡在門口了。」
再往右下角,紙上還有一行被水漬泡得發虛的舊字。
「盤龍箱為鎖,不得啟封。」
老周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還真讓那殘檔說中了。」
張家南盯著這句話,後背一點點發冷。
銅箱不是寶箱。
銅箱是鎖。
也就是說,那個讓他眉心發燙,讓龍珠一直起反應的東西,未必是在求他開箱。
更可能是在提醒他,別亂開。
蘇青蟬這會兒已經徹底沒了剛才那點搶到證物的興奮,剩下的全是壓住心跳後的清醒。
「再拍一遍。」
「整張圖,局部字,中心區域,進出線,全拍。」
老周這回一句廢話都沒了,舉著設備照做。
張家南卻還盯著那捲圖。
圖上那條外緣插進去的路線,跟他們現在停船的位置很近。
而中心那塊被圈出來的地方,像一隻閉著的大眼。
更深處那道古老波動,就在那隻「眼」底下。
蘇青蟬把圖輕輕掀起一點,準備看底下還有沒有別的紙。
這一掀,果然又露出一角更薄更爛的東西。
像是另一張紙。
只是這張紙泡得太久,邊緣已經接近半透明,稍微一碰就往下掉渣。
「先別動。」
張家南低聲說。
蘇青蟬嗯了一聲,把手穩了穩,這才用鑷子從邊角慢慢往上挑。
挑開一點,底下先露出來的不是圖。
是字。
三個模模糊糊的舊字貼在紙面邊角,像被海水泡得快要化開了。
字寫的是「守珠人」三個字!
老周呼吸都停了一下。
張家南心口也猛地一沉。
蘇青蟬手上的動作更慢了,她一點點把那層紙邊往外挑,探燈壓得更低。
再往下,另一行字終於露了頭。
最前面,是一個姓氏!
這個姓氏是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