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想習武
(上)
江朔寧臉上泛著紅暈,慢慢轉過身時,寶忠卻猛地背過身,聲音低沉,死死壓抑著翻湧的心緒:
「朔寧,把衣服穿好,我還有事情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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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朔寧望著他頎長的背影,睫毛不住輕顫,心口慌亂地跳個不停。
心底有個聲音,一遍又一遍不停地質問自己。
江朔寧,你究竟在奢望什麼?
怎麼會生出這樣荒唐的念頭,你是不是瘋了?
娘親一生為情所困,接連遇上兩個男人,耗盡半生,徹底毀掉了自己。
一幕幕往事深深鐫刻在心底,無時無刻不在警醒著她。
女子切莫依附男人,更不要奢求男人恆定不變的真心。
幼時她便對自己立下重誓,永遠不要對男人動心。
可寶忠待她的好,真切又溫熱,她無從否認。
只是那顆常年冰封,遍布傷痕的心,她還有勇氣交付出去嗎?
一路走來,為了活下去,保全自身,機關算盡,一身晦暗。
這般千瘡百孔、沾滿塵埃的自己,如何配得上他乾淨溫柔的善待?
她不配。
想到此處,她紛亂悸動的心慢慢平復下來,思緒重歸清明,臉頰上那層淺紅也一點點褪得乾淨。
寶忠背對著江朔寧,雙拳緊握,微微仰頭閉上雙眼。
聽著身後整理衣衫細碎的響動,喉結不住滾動,強行按捺心底不合時宜的躁動。
眼下風波四起,崇嬪虎視眈眈,根本不是討論情愛的時候。
片刻後,江朔寧緩步走到寶忠身側,將衣袍遞還給他,神色恢復得一片平淡:「快穿上。」
寶忠側眸望了她一眼,心底五味雜陳,默默伸手接過。
衣衫觸手尚溫、杜若香的氣息縈繞鼻尖。
他沒有多言,抬手將外袍穿上,布料裹住身軀,那一縷氣息卻久久揮散不去。
江朔寧提步走到桌前落座,倒了一盞茶水抿了幾口,刻意避開與他對視:
「是不是關於宋思章的事?」
寶忠系好衣襟,壓下心底萬千紛亂心緒,邁步上前,在她身側坐下,語調重歸沉穩:
「正是。我去禁衛司打探過,十七年前確實有名喚宋思章的侍衛,值守宮門。
後來他稱家中突逢變故,上書請辭,可離奇的是,第二日便倉促離去,連隨身包袱都未曾收拾。」
江朔寧放下茶碗,拎起茶壺,替他斟滿一盞茶水,輕輕推到他面前。
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之上,指尖輕輕叩著木桌:
「依照我們先前的推斷,他根本沒有離開皇宮,只是換了一重身份,隱匿在宮中某處。」
說著,她側眸看向寶忠:「我想了想,與其咱們費力搜尋,不如引他主動現身。」
寶忠聞言淡淡一笑,端起茶盞飲下一口,隨即輕輕擱在桌面:
「你我想到一處去了。偌大深宮,想要找一個刻意躲藏的人,難如大海撈針,索性靜待他自己顯露蹤跡,不必咱們疲於奔命。」
江朔寧微微頷首,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垂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屋內倏然陷入沉寂。方才那段暗藏悸動的曖昧餘溫尚未散去,二人靜坐,空氣凝滯得有些不自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檀的聲音:「朔寧姐姐,有個藏書閣的小太監找你。」
聞聲一瞬,江朔寧與寶忠不約而同抬眸對視。
兩人眼底皆是瞭然。
(下)
不多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周政胤踏入屋內,隨手摘下頭上的帽子握在掌心。
抬眼便撞見江朔寧與寶忠一同望向自己,他微微一怔,語氣帶著幾分意外:
「寶忠,你也在啊。」
寶忠嘴角微微上揚,出言調侃:「這般時候過來,是想姑姑了?」
江朔寧倏然抬眸,橫了寶忠一眼,隨即轉向面色霎時訕然的周政胤,輕聲開口:
「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周政胤邁步上前,順勢在江朔寧身側坐下。
寶忠目光隨意掃了一眼周政胤身上的衣服,淡淡提醒:
「眼下秋雨連綿,入夜寒氣浸人,你衣著單薄,當心受寒。」
周政胤不理寶忠,側眸看向坐在中間的江朔寧,面色擔憂道:
「姑姑,逢春還在藏書閣,蓉妃也沒有派人找他。眼下我該怎麼處理逢春?」
江朔寧問道:「他說什麼了沒有?」
「不曾,無論怎麼問話,他只撂下一句,有本事便殺了他。」
周政胤說著,熟稔地端起江朔寧面前的茶盞飲了一口,抬手輕擦嘴角。
「此人是蓉妃心腹,追隨蓉妃多年,想要從他口中撬出蓉妃的把柄,難於登天。」
寶忠目光淡淡掃過他手中茶盞,又落在周政胤臉上,意味不明地淺淡一笑。
江朔寧瞥見寶忠這抹笑意,心頭微一動,旋即重新望向周政胤。
周政胤先捕捉到寶忠那略顯怪異的笑容,又瞧見江朔寧望向寶忠時那層微妙難言的神色,下意識低頭看向手中的茶碗。
他心思飛快一轉,索性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重重把茶碗擱在桌面,像是心底憋著一股無處言說的悶氣。
三人頓時陷入了短暫的僵持中,氣氛格外微妙。
江朔寧目光淡淡掃過二人,率先打破沉寂:
「逢春是蓉妃的心腹,自然不可能輕易吐露蓉妃任何秘事。宮中人人都在謀求自保,一旦開口,等待他的唯有死路。」
周政胤抿緊唇角,略一思索:
「我明白。姑姑的意思是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若是蓉妃對你發難,我便布下離間之計,令逢春心甘情願道出實情。」
寶忠望著周政胤,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旋即,他伸手拎起茶壺,穩穩給江朔寧斟滿一盞熱茶,輕輕推至她面前,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
「書沒有白讀,懂得學以致用,不錯,沒有辜負你姑姑一番苦心教導。」
周政胤聽得出寶忠話語裡暗藏的揶揄,心口悶澀難當,突然冷不丁地說道:
「姑姑,我想習武。」
江朔寧與寶忠同時一怔,二人下意識對視一眼,隨即一同帶著疑惑看向周政胤。
「怎麼突然想著要學武?」江朔寧眉梢微蹙,滿心不解。
周政胤遲疑片刻,抬眼直直望著江朔寧,語氣帶著幾分執拗:
「姑姑,藏書閣典籍浩如煙海,我無法盡數讀完,全部通讀還要耗費數年。要緊的典籍我都已經研習透徹,剩下的我自會抽空繼續翻閱。
只是我想要修習武藝,文武兼修,這樣……」
話音驟然頓住,他餘光悄無聲息地瞟向寶忠。
那句「我可以保護你」堵在喉頭,輾轉幾番,終究咽了回去。
寶忠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已然通透,面上笑意慢慢漾開,從容轉開話鋒:
「也好。習得一身本事,至少能夠好好保護自己。」
江朔寧垂眸沉思一瞬,輕輕頷首,語氣溫和卻篤定:
「確實如此。身為男子,除卻飽讀詩書修心明志,也該外練筋骨,習得一身自保的本領。
只是習武需尋良師,此人不僅要武藝高強,還肯真心授教,又得穩妥可靠,絕不能探知你的真實身份。」
寶忠適時接話,語氣沉穩妥帖:
「禁衛司的楊帆最為合適。楊帆為人正派,乃是武將出身。
當年曆經層層選拔、過關斬將,才坐上禁衛司首領之位,武藝超群,品性可信。這事便交給我……我來……」
話未說完,便被江朔寧輕聲打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這件事交給我吧。上次藏書閣的事讓你費心辦妥,這次尋師之事,由我去找楊首領商談,其中分寸利弊,我自有拿捏。」
寶忠抬眸深深望著她,見她執意決斷的模樣,心頭掠過一絲淺淡的落空,便垂下眼眸,長睫掩去所有心緒,低低應了一字:「好。」
周政胤聽後,懸著的心驟然落地。那張清俊的面容上,終於漾開真切明亮的笑意,目光灼灼地望向江朔寧。
「姑姑放心,我定然刻苦修習,絕不半途而廢。」
滿心歡喜說話間,這才留意到她下唇的那道血痂,臉上笑意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緊,語氣帶著急切的擔憂:
「姑姑,你的嘴唇怎麼破了?」
江朔寧抬手輕輕碰了碰下唇,隨即淡淡一笑,輕描淡寫道:「無妨。」
「朔寧……」
恰逢此時,門外傳來聲音,周顏推門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