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莫名挨訓


  (上)

  傍晚,沉沉暮色四下漫開,寒意貼著人的手背,順著袖管悄悄往裡鑽。

  江朔寧攏了攏衣領,心事重重地朝禁衛司走去。

  今早那番話說得重了些。

  從內務府回來的路上,周政胤便一直悶著,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回到昭陽殿後,他開始刻意避開周顏,不湊上去說笑了,不再陪她扎風箏。

  連周顏叫了他兩聲,他也只是站在廊下遠遠應了一句「公主有何吩咐」,便再沒了下文。

  周顏見他忽然冷淡下來,整個人也跟著沒了精神,繡針扎錯了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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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只動了兩口,便說飽了,悶悶地坐在窗邊發呆。

  江朔寧想到這裡,腳步不由得沉了幾分。

  她要去禁衛司找楊帆談周政胤習武的事,可滿腦子都是周顏那雙澄澈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怕回去,怕看到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夜風從身側穿過去,冷得她打了個寒噤,她低頭加快了步子,把那些念頭甩在身後。

  禁衛司內。

  練武台上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正與五名侍衛纏鬥。

  五個人同時撲上去,卻連他的衣角都沾不著,被他一一甩開,有的踉蹌後退,有的直接摔倒在地。

  台下圍了一群侍衛,吆喝聲,叫好聲此起彼伏。

  那男子赤著上半身,肩背寬闊,肌肉被汗水浸得發亮,每一動都帶著一股凌厲的力道,像一堵會移動的牆。

  錢伍擠進人群,朝台上扯著嗓子喊:「楊首領,外頭有人找您!」

  楊帆正把一個侍衛撂倒在地,聞聲回頭,汗水順著下頜直往下淌,隨手抹了一把臉,說著一腔地道得東北口音,粗聲粗氣地問:

  「是誰啊?這都啥時辰了還往這兒跑?」

  錢伍站在台下,眼睛滴溜溜往兩邊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楊帆一看他那副德行,心裡便有數了,從台上跳下來。

  隨手接過侍衛遞來的衣裳,一邊往身上套一邊朝台上擺了擺手:「甭管我,你們接著練。」

  他大步朝人群外走,錢伍顛顛跟在身後,臉上堆著笑湊近了道:

  「楊首領,您近來可是春風得意啊,聽說嫂子這回給您生了一對龍鳳胎,這可是雙喜臨門的好事兒!」

  楊帆系衣帶的手頓了一下,偏頭瞥了他一眼,沒接這話茬,只問:「誰找我?」

  禁衛司門外守衛森嚴,按宮中規矩,無論嬪妃還是宮女太監,皆不得擅入。

  江朔寧只能站在門外等候,夜風裹著寒意,她攏了攏衣領,耐心等著。

  不多時,楊帆從大門裡走了出來。他眼神好使,門前的樹底下黑咕隆咚站了個人,穿一身灰白宮裝,正背對著門。

  他垂眼嘀咕了一句「大晚上的這是誰啊」,便大步走下台階,幾步邁到樹下,嗓門敞亮得跟敲鑼似的:「哎,你誰啊?」

  江朔寧被他這一嗓子震得一哆嗦,轉過身來,一抬頭正好撞見他胸前松垮垮的衣襟,又往上揚了揚臉,才看清他的長相。

  此人高大威猛,濃眉大眼,鼻樑挺直,一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實誠的英武氣。

  深藍色短褐松松套在身上,衣帶還沒繫緊,腰帶垂了一截在身側晃蕩,顯然是從練武台上匆匆下來的。

  江朔寧定了定神,微微屈膝:「奴婢見過楊首領。」

  楊帆不耐煩地一揮手:「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你就說你是誰,大晚上的找我啥事兒?」

  江朔寧耳朵嗡嗡響,這人的嗓門跟打雷似的,震得她腦仁疼。

  她穩了穩聲,壓低嗓子道:「楊首領,可否借一步說話。」

  楊帆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嘴裡嘖了一聲,轉身朝旁邊一條小路走去,步子又大又快:

  「走吧,前頭沒啥人,上那兒說去。」

  江朔寧趕緊提步跟上。

  (下)

  暗處,江朔寧再度微微屈膝:

  「奴婢是昭陽殿的宮女江朔寧,今夜貿然找楊首領,多有唐突,請楊首領海涵。」

  楊帆一揮手,嗓門還是那麼大:

  「哎呀,咱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什麼海涵不海涵的,我聽不懂,也聽不慣!你就說啥事兒,我那兒還一幫小子等著練呢!」

  江朔寧後背冷汗都冒了出來。

  這地方雖然偏僻,可他再這麼喊下去,用不了半盞茶的工夫全禁衛司都知道她在這兒了。

  她正要開口讓他小點聲,楊帆忽然一怔,濃眉挑了起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等會兒,你誰?江朔寧?」

  他往前湊了半步,眯著眼睛又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忽然恍然大悟似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哎呀!你就是寶忠的那個相好的吧!」

  江朔寧眼皮猛地一跳。

  楊帆嗓門大得恨不得全禁衛司都聽見:

  「不是說不嫁侍衛了嘛!怎麼又來找我了?咋的,反悔了?想通了?寶忠不是挺好的嗎?

  哎呀,你說說你們這些個姑娘家,咋就不知道知足呢!朝三暮四的,吃著碗裡看著鍋里!」

  江朔寧張了張嘴,剛要打斷,他壓根不給她插話的機會,大巴掌一揮:

  「我這個人啊,最痛恨水性楊花的女人!寶忠對你多好你不知道?人家是太監咋了?人家差啥了?你巴巴往上湊的時候想啥了?這會兒又不幹了?」

  他說得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一臉義憤填膺。

  江朔寧終於逮著他換氣的工夫,趕緊開口:「楊首領,您聽我說……」

  「不聽!」楊帆一擺手,扭過頭去,氣呼呼地補了一句,「你這事兒我管不了!我這人眼裡揉不得沙子!」

  說話間,江朔寧餘光瞥見不遠處幾個侍衛正朝這邊走來。

  她的臉蹭地紅了,也顧不上什麼禮節,扭頭就走。

  楊帆還沒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哎!你聽我說完!我還沒說完呢!」

  江朔寧猛地回頭,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惱,像刀子似的颳了他一下。

  隨即轉回頭,小跑著拐進了旁邊的夾道,裙擺被夜風兜起來,跑得比兔子還快。

  楊帆被她那一眼剜得愣了一下,嘴裡嘀嘀咕咕:「這咋還瞪人呢……我說錯啥了……」

  幾個侍衛走到楊帆身邊,打頭的正是錢伍和周末。

  錢伍朝江朔寧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楊帆氣呼呼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問:

  「楊首領,您剛才……跟朔寧姑娘吵架了?」

  楊帆一揮手,理直氣壯道:

  「我訓了她幾句!不高興還跑了!你說說,這姑娘我在宮裡沒少聽她的風言風語,仗著有幾分姿色就玩弄男人,今天倒好,背著寶忠來找我,又想嫁侍衛了!被我戳穿了,沒臉待了,跑了!」

  錢伍和周末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異口同聲道:

  「您……訓朔寧姑娘了?」

  楊帆看著兩人一臉天塌了的表情,皺著眉頭道:「咋了?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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