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密信藏證


  (上)

  次日晌午。

  禁衛司首領楊帆躬身踏進養心殿,跪在殿中央,雙手抱拳,啟稟道:

  「皇上!蓉妃娘娘身邊的木子不肯招,今早撞牆死了!」

  皇上手裡的書頁都沒停,翻了一頁,淡淡「嗯」了一聲:「倒挺忠心的。」

  指尖又翻了一頁。

  「死了便罷。就算她鬆口招認,也不過又是一場精心籌謀的栽贓。這深宮之中,這類手段早已見怪不怪。」

  說罷,皇上終於抬眼看了看楊帆,劍眉蹙了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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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你這大嗓門什麼時候能改?五年了,口音還跟剛入宮時一樣重。

  朕要不是看你有幾分本事,早把你打發去守皇陵了。你當養心殿是你在老家吆喝牲口的地方?」

  楊帆訕訕一笑,耳朵泛紅,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了聲音,可那底子還在,悶聲悶氣地:

  「皇上教訓得是……臣回去多練練。」

  皇上看了他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垂下眼眸繼續看書:「行了,下去吧。」

  「皇上,臣還有一事。」楊帆又開了口。

  皇上擱下書,隨手放在案几上,抬眸看他:「說。」

  楊帆正了正神色:「皇上!昨夜寶忠在慎刑司差點被殺。幸虧錢伍和周末發現得早,攔了下來。動手的是慎刑司一個小太監,已經招了,說是受小安子的指使。」

  殿內安靜了一瞬。

  皇上沉思一瞬後,開口道:「把人帶上來。」

  楊帆應聲退下。

  殿門剛合上,門外又傳來小太監的通傳:「皇上,皇后娘娘來了。」

  皇上微微頷首:「宣。」

  須臾,皇后跨進殿門。

  一身絳紫宮裝襯得身姿端方,領口盤繡繁複流雲暗紋,一絲不苟的髮髻上斜插著九尾鳳釵,光華斂而不露。

  步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步幅不大不小,每一步皆恪守宮禮,端莊自持。

  「臣妾參見皇上。」

  皇上抬了抬手:「起來吧。」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淡淡的,「皇后怎麼過來了?」

  皇后直起身,臉上的笑意妥帖得體,聲音溫婉適中:

  「皇上,臣妾方才去了一趟翊華宮,蓉妃還在昏迷。臣妾瞧著實在揪心,蓉妃好不容易懷了這一胎,就這麼……」

  說著,她輕輕嘆了口氣:「臣妾知道皇上心裡不好受,臣妾心裡也不是滋味。」

  皇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是該去看看她。你身為皇后,替朕多照看些,也好讓她心安。」

  皇后微微頷首,應了聲「是」,隨即抬眸看向皇上,話鋒轉得不急不緩:

  「還有枚選侍的事,臣妾已派人查了查。她身邊的碧緹,出了事就沒了影。臣妾派人尋了幾日,今早才在倒夜香的木車底下翻出人來。原是藏在那裡,想趁夜混出宮去。」

  皇上看了她一眼,手裡的茶盞擱回案上:「人呢?」

  皇后側首,朝門外喚了一聲:「帶進來。」

  碧緹被兩個內侍架了起來,撲通跪在地上。

  她怯生生地抬眼偷瞥皇上和皇后,臉色慘白如紙,不停伏地叩頭:「奴婢參見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聲音輕柔:「碧緹,你不必惶恐。你主子驟然離世,你私自出逃固然有錯,本宮知曉你是嚇壞了才出此糊塗舉動。」

  「你若據實交代,是誰暗害你家主子,本宮自會在皇上跟前為你求情,私逃出宮之罪從輕發落。可若是執意閉口不言,宮中規矩你心知肚明,宮女出逃乃是重罪,到時候本宮有心護你,也無從下手。」

  碧緹伏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不止。

  「說!」皇上怒拍案幾,茶盞震得一跳。

  碧緹嚇得渾身一縮,眼淚一下涌了出來,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是……是蓉妃娘娘!」

  (下)

  皇后側目掃過皇上驟然鐵青的面容,緩緩轉回頭,目光沉沉落於碧緹身上,語調了添上幾分威嚴。

  「碧緹,此話萬萬不可胡亂捏造。你可知誣陷當朝妃嬪,是何等重罪?

  本宮方才許諾保你,保的只是私逃之罪,絕非縱容你信口雌黃,攀咬主子。」

  碧緹哭得滿臉是淚,伏在地上連連磕頭:

  「奴婢不敢胡說!奴婢說的句句屬實!求皇上和皇后娘娘明鑑!」

  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抖得厲害:

  「那天晚上,奴婢親眼看見那個太監勒死了我家主子。主子臨死前問他到底是誰指使的,那個太監說,蓉妃娘娘讓她好走。說後宮都是蓉妃娘娘做主,想收拾哪個妃嬪,不過是一根手指頭的事。她眼裡從來不揉沙子。」

  她喘了幾口氣,又急急地往下說:

  「還說夏荷是我家主子丟棄的一個賤婢,就算成了才人,也掀不起什麼風浪。說我家主兒不會看人。然後那個太監把一枚玉佩塞進我家主兒手裡,說是替蓉妃娘娘給她的送終禮。

  奴婢嚇壞了,怕蓉妃娘娘殺人滅口,才不敢露面,想逃出宮去。」

  碧緹說完,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再也不敢抬頭。

  皇上拿起茶盞,指腹抵著碗蓋,一下一下地刮著浮沫,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蓉妃現在昏迷不醒,朕不可能立馬把人傳進來對質。你挑這個時候說出這番話,是算準了她沒法開口辯駁?」

  他抬眼看向碧緹,目光不重,卻像一根針落在她發抖的脊背上:

  「你說是蓉妃指使的,朕信你,也得有證據。朕問你那個太監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如今人在何處?你親眼看見他殺人,為什麼當時不喊人,不報給禁衛司,不報給內務府,偏要等到枚選侍死了三天,才藏在夜香車裡往外跑?」

  碧緹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帶著哭腔卻拼命穩住聲線:

  「回皇上,奴婢……奴婢是因為怕!那個太監說蓉妃娘娘在後宮一手遮天,奴婢怕自己也被滅口,才不敢當時聲張……

  至於那個太監的模樣……奴婢沒有看清。已經是深夜,他是背著奴婢的,奴婢沒看清他的臉。」

  說罷,碧緹伏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不敢再抬頭。

  皇上蹙眉凝視著碧緹,沉聲道:「沒看清臉,就敢說是蓉妃的人。你可知這是欺君大罪?」

  碧緹伏在地上,哭聲都變了調:

  「皇上息怒!奴婢說的句句屬實!奴婢雖沒看清那人的臉,可奴婢親眼看見他走進了翊華宮的後門,奴婢不敢拿自己的命賭這種事。」

  皇后靜靜地聽她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皇上,說來也巧。昨夜不知是誰,在本宮後院的牆角塞了一封信,字跡潦草得很,像是不會寫字的人硬描出來的。

  臣妾瞧著,怕是有人和碧緹一樣,怕被滅口,又不敢出頭,只能偷偷遞個消息。」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條,雙手遞了過去:「上面寫的是盼亭湖假山,有人證。」

  皇上接過來展開,看著上面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用左手寫的,又像是故意寫得認不出筆跡。

  他沒有說話,指腹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掂這封信的分量。

  皇后繼續道:「臣妾想著,既然有人敢遞這個信,總不好白白辜負了。便讓人去盼亭湖走了一趟。

  果不其然,在假山底下綁著一個人,嘴裡塞著布條,手腳都捆著,竟是蓉妃身邊的小太監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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