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寶忠的遐想
(一)
船艙之內一時寂然,只餘下湖水拍擊船舷的輕響,一聲一聲,像敲在人心上。
霍驍片刻之間已有定計,側首望向江朔寧,語聲低緩卻篤定:
「只是如今,我們已然踏入對方布下的圈套。唯有將計就計,方能破局。」
他旋即轉眸看向寶忠,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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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兄,你可前去面見五皇子周謹,透露我查到毒坊新址一事,同時也將消息遞至太子耳中。
你當先保全自身,王爺尚未歸來,你萬萬不能在此刻身陷險境。」
船艙之中氣氛越發沉凝。
寶忠抬眸看向霍驍,神色凝重,心底緊繃:「你打算親自涉險?」
霍驍緩緩頷首,語聲冷靜:
「正是。夏坤本就是太子安插在你身側的眼線。不妨借今日之事除去此人,叫太子誤以為潛伏在他那邊的內奸乃是夏坤,而非你和周蕭。」
江朔寧聞言猛地轉頭看向霍驍,語氣帶著急色:
「萬萬不可!霍大人,破局之策尚有許多,不必以身犯險。王爺未歸,你我任何人都不能出事。」
霍驍靜靜望著她,神色從容:「無妨,我自有分寸。」
說著,他目光落在江朔寧懷中的小丫丫身上,語氣倏然柔和下來:
「小鬼頭,可想不想玩個好玩的?」
丫丫眨著一雙懵懂的大眼睛,歪頭問道:「是什麼?」
霍驍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含笑哄道:
「讓你娘親與爹爹單獨說會話,我帶你出去,再買一串糖葫蘆給你。」
丫丫抬眼先望望江朔寧,又看向寶忠,烏溜溜眼珠一轉,立刻張開小胖胳膊:「抱!」
霍驍伸手將丫丫從江朔寧懷中接過來,小丫頭軟乎乎地往他肩頭一趴。
他轉頭望向艙內二人,眉梢微挑,目光在寶忠面上輕輕一掃,似笑非笑:
「難得給你們二人一段獨處時機,想來你們尚有不少話要敘。我帶丫丫去夜市閒逛一圈,稍後便送她回謝府。」
不等江朔寧與寶忠開口應答,霍驍抱著丫丫俯身步出船艙,一手穩穩環住小丫丫,另一隻手提起船夫,施展輕功,向著岸邊掠去。
小舟驟然劇烈一晃,江朔寧身形不穩,重心一失,整個人朝前踉蹌傾去。
寶忠幾乎是憑著本能伸手,穩穩將她扶住。
掌心觸到她肩頭的一瞬,隔著薄薄夏衫,那一點溫熱透過來,二人皆是一怔,空氣陡然靜了下來。
四目相撞,艙內寂然。
湖水拍著船舷,一下,又一下,像心跳漏了拍子。
寶忠不覺微微傾身靠近,眼底漾開深藏的柔情,喉結輕輕滾動,低聲問道:
「你還好嗎?」
嗓音比方才低了兩分,尾音微微發啞,落在這樣逼仄的船艙里,竟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纏綿。
江朔寧最先斂去眸中的波瀾,偏首避開他的視線。
便抬手推開他覆在自己肩頭的手掌,她重新坐直身子,轉頭望向艙外。
小舟隨水波緩緩漂蕩,無聲地劃破湖面。
「挺好。」寥寥二字,冷淡疏離。
寶忠靜靜望著她的側臉。
夜色從艙外漫進來,勾出她下頜到頸側一道柔和的弧線,晚風拂過,幾縷碎發貼在她臉頰上。
他雙膝上的雙手越攥越緊,指節泛了白,心中翻湧的思念再也壓不住,語聲帶著一絲顫抖:
「朔寧,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江朔寧沉默未答,不願接話,只欲俯身走出船艙,避開這滿艙翻湧的情愫。
可她剛一動,裙擺掃過他的膝頭,那點細微的觸感竟像火星濺在乾草上。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寶忠再也按捺不住滿腔隱忍,猛地抬手攥住她纖細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一把將人拽回身前。
她猝不及防,踉蹌半步,整個人跌進他懷裡,慌亂間手撐在他肩頭,掌心下是他繃緊的肌肉,隔著衣料都覺出燙來。
他順勢將她圈住,穩穩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雙臂牢牢環著她的腰肢。
垂眸之際,眼底積攢已久的深情與悔意盡數傾瀉。
寶忠凝著她怔愣的眉眼,目光一寸一寸描過她的輪廓,像要把這幾個月的空缺都看回來,嗓音低沉沙啞,字字懇切:
「朔寧,我身邊早已再無旁人。能不能……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江朔寧猝不及防落入他懷中,身子一僵,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混著湖風的潮意和淡淡的沉水香,心口驟然亂了節拍。
她下意識抬手抵在他胸膛,想要推開,指尖卻微微發顫,那點力道與其說是推拒,倒不如說像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
旋即,她垂著眼帘,不敢對上他飽含期盼的目光,睫毛顫了又顫,聲音微微發緊:
「寶忠,你我如今身不由己,棋局尚未落幕,兒女情長,最是害人。」
寶忠環著她的手臂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額頭幾乎快要抵上她的額頭,呼吸交纏,低聲懇求:
「如今我只在乎你。這幾個月來,沒有你的日子,於我而言如同煎熬。」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像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難道過往種種,在你心中,當真一筆勾銷了嗎?」
江朔寧抬眼望向他。
這樣近的距離,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絲翻湧的緒,能看清他下頜繃緊的線條。
她一字一句,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二人之間殘存的情愫:
「你可以釋懷過往,我卻過不去。寶忠,放開我吧。我早已沒有餘力,反覆糾纏於舊日間。」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卻更穩,「我已經放下你了。」
(二)
小舟悠悠滑進荷花深處,層層荷葉與繁花將周遭隔絕。
四下靜悄悄的,唯有水波輕晃,淡淡的荷香在晚風裡縈繞,甜得有些醉人。
心底積攢已久的思念再也鎖不住,寶忠微微低頭,輕輕覆上她柔軟的唇。
「唔……」
江朔寧猝然一顫,雙拳抵在他胸膛上,下意識推拒,力道卻虛軟無力。
他牢牢圈著她,不肯鬆開,緩緩撬開她緊抿的齒關,吻纏綿而炙熱,帶著這幾個月的渴和悔,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
淚水不受控制,靜靜從她眼角溢出來,順著臉頰滑進兩人交纏的唇間,鹹的。
慌亂掙扎之間,她的指尖勾扯到寶忠肩頭的衣料,衣衫滑落,半邊肩頭露在微涼的夜風中,肌膚泛起細密的顫。
寶忠情慾翻湧難抑,掌心緩緩撫過她的臉頰,指腹蹭過她濕漉漉的睫毛,順著脖頸一路落至肩頭,所過之處像點了火。
江朔寧肩頭衣衫隨之松滑落肩。
夜風貼上裸露的肌膚,她驟然清醒,猛地將他推開。
唇上口脂已經暈亂,寶忠唇角還沾著她的脂色,一點嫣紅抹在他薄唇邊,襯得那張素來沉肅的臉竟生出幾分靡艷。
他微微喘息,目光卻還黏在她臉上,不肯移開。
「不要,寶忠,我們回不去了。你不能憑著這般,就想將我留住,我……」
江朔寧急促喘息,眼底混著委屈,又帶著被逾越界限的難堪。
寶忠不肯就此作罷,再度俯身,溫熱的唇瓣擦過她纖細脖頸,轉而含住她的耳垂,輕輕齧咬。
他一直牢牢記得,這一處,是江朔寧難以掩藏心緒的軟肋。
「嗯……放開我……」
江朔寧臉頰騰起一片緋紅,不由仰頭闔上眼,縴手攥緊他的衣襟,指節泛白。
下一瞬,寶忠伸手將她環緊,讓她跨坐在自己腿間。
江朔寧身子微微後仰,脖頸舒展,他的唇繼續流連在頸側。
玉簪被寶忠緩緩抽離,綰起的長髮失去束縛,三千青絲傾瀉而下,漫過肩背,發尾掃過他的手背,癢得他呼吸一滯。
「寧兒……我想你,想得好生煎熬。」
他低聲呢喃,唇瓣輕輕擦過她的肌膚,相思盡數揉進這細碎纏綿的吻里。
夜色朦朧,月華淡淡鋪在水面。
江朔寧抬眼,見寶忠正望著自己怔怔出神,辨不清他心底思緒,便輕輕垂下眼,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疏離:
「我們離開這裡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不想落下旁人的口舌非議。」
寶忠猛地自紛亂遐想中回過神,意識到方才自己心神失守,臉上微熱,慌忙別開目光:
「好,我來划槳。」
話音未落,他便俯身走出船艙,拿起船槳撐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