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試劍牌落泥,青雲賴不了帳
鑼聲落下後,試劍台上反而更靜。
外門第一試劍牌,在洛清寒掌心裡。
青銅牌不大,邊角沾著灰,「外門第一」四個字被她的血染出一圈暗紅。
楊擎跪在台邊,膝下全是木屑和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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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寫著「認輸」的木牌,就躺在他腳旁。
風一吹,硃砂字翻上來。
認輸。
沈清河放下茶盞。
「慢著。」
兩個字落下,楊擎眼底猛地亮了。
他撐著站起,指著洛清寒手裡的牌。
「三劍只是私下賭言!我還沒按小比規矩認輸,她憑什麼拿外門第一試劍牌?」
外門執事握著鑼槌,臉色一白。
趙無極站在沈清河身後,腰間本命劍纏著青布。他看向秦長青,嘴角壓出一點冷意。
「秦長青,你不會真以為,一個廢骨撐過三劍,就能改青雲宗的規矩吧?」
洛清寒握著試劍牌的手指收緊。
她右手血布散開,掌心裂口還在滲血。
她站得穩。
可每一次呼吸,斷骨深處都像被冷針釘著。
蘇明月從人群後往前半步,袖中白瓷止血散已經取出。
她原本想說,別把事鬧大。
可看見洛清寒掌心的血,那句話沒能出口。
秦長青抬眼。
「規矩?」
沈清河淡淡道:「青雲外門小比,勝負由執事判定。外門第一試劍牌,也由宗門授予,不是誰搶到手裡,就歸誰。」
楊擎立刻伸手。
「拿來。」
洛清寒看著他。
「三劍,是不是你說的?」
楊擎臉色一僵。
「那是賭約,不是小比規矩。」
「三劍後我還站著,牌歸我,是不是你說的?」
「宗門未認!」
洛清寒點了點頭。
她把試劍牌放到檯面上。
叮。
又彎腰,撿起那塊「認輸」木牌,放到試劍牌旁邊。
一銅一木。
一個寫著外門第一。
一個寫著認輸。
洛清寒抬眼。
「哪個是青雲宗的規矩?」
台下沒人答。
秦長青往前一步,沒有上台,只停在試劍台下。
「楊擎,外門第一試劍牌,是你自己摘下來的。」
「三劍之約,是你自己說的。」
「認輸木牌,是你們自己掛的。」
「鑼,也是你們自己敲的。」
他看向外門執事。
「現在說不算。那我問一句,青雲宗的規矩,是寫在名冊上,還是長在沈清河嘴裡?」
沈清河臉色沉下。
「放肆。」
靈壓落下,試劍台四角壓陣靈石同時亮起。
洛清寒肩膀一沉,掌心的血滴得更快。
秦長青抬手,指向試劍台左側。
「既然講規矩,那就念規矩牌。」
眾人這才想起,台邊立著一塊老木牌。
風吹雨打多年,字跡發暗。
可上面三條舊規還在。
第一,登台者自定賭注,執事見證後,不得反悔。
第二,外門試劍牌持有者若以試劍牌為賭,敗則牌易主。
第三,三招之約,以招盡為結。
外門執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秦長青道:「念。」
外門執事沒動。
趙無極冷聲道:「秦長青,你以為你是誰,也配命青雲執事?」
秦長青沒看他。
他只是看著那塊老木牌。
咔。
木牌下方釘入地面的鐵釘,自己鬆了半寸。
灰塵從刻字里落下來。
第三條舊規反而更清楚。
三招之約,以招盡為結。
台下有人低聲念了出來。
「三招之約……以招盡為結。」
一個聲音之後,很快有第二個。
「楊師兄自己說三劍。」
「執事也敲鑼了。」
「那牌,按規矩已經易主。」
沈清河眼神冷得像冰。
陸玄成終於開口。
「按規矩記。」
外門執事猛地抬頭。
「掌門……」
陸玄成看向周玄真。
太玄聖地使者端著茶盞,沒有喝,只看著青雲宗的試劍台。
陸玄成重複一遍。
「記。」
外門執事走到案前,翻開小比名冊。
楊擎名字旁邊,硃砂寫著「外門第一,持試劍牌」。
筆尖落下時,他的手抖得厲害。
墨痕划過。
楊擎名字旁的「外門第一」被劃掉。
下一行寫下:
洛清寒。
試劍牌易主。
硃砂印蓋下去。
啪。
楊擎身形晃了一下。
這一聲之後,他不只是輸了三劍。
他在青雲外門名冊上,也被劃掉了。
洛清寒重新拿起試劍牌。
這一次,沒人再讓她放下。
秦長青看向沈清河。
「這才叫規矩。」
趙無極忍不住往前一步。
「不過一塊外門試劍牌,她拿得住嗎?」
洛清寒側頭,看向他腰間纏著青布的本命劍。
「比你的劍,拿得穩。」
青布下,劍鞘里傳來一聲細響。
咔。
趙無極臉色猛地一變。
幾名外門弟子同時低頭。
秦長青對洛清寒道:「下來。」
洛清寒走下台階。
蘇明月終於把白瓷瓶遞出去。
「先止血。」
洛清寒看著那隻瓶子。
「這是給我,還是給青雲宗?」
蘇明月指尖一緊。
「給你。」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蘇明月唇色白了下去。
洛清寒沒有等她答,把瓶子推回去。
「我有師尊。」
秦長青從蘇明月身旁走過,只對洛清寒道:「手。」
他把蘇掌柜昨日分好的止血草粉灑在傷口上。
洛清寒指節一縮,沒有出聲。
秦長青纏好血布。
「疼就記住。」
洛清寒低聲道:「記住了。」
「記住什麼?」
她看向名冊。
「贏了,也要讓他們親手記下。」
秦長青點頭。
「對。」
周玄真這時走到老規矩牌前。
他伸手,在第三條舊規上抹了一下。
灰下面,木紋里竟有一道極細劍痕。
不是新刻的。
很舊。
「這塊牌,誰刻的?」
外門執事額頭冒汗。
「回使者,外門舊物,已有多年。」
木牌底部,忽然又落下一點木屑。
兩個幾乎被年歲磨平的小字露出來。
長青。
不是全名。
只有兩個字。
可試劍台前所有人都看見了。
趙無極低聲道:「不可能。」
秦長青開口。
「不是我刻的。」
沈清河冷笑。
「你倒知道不敢認。」
秦長青看著那塊牌。
「我只是補過。」
「十二年前,外門小比台塌過一次,規矩牌被砸裂,第三條舊規斷成兩截。外門執事讓我修。」
「修好後,功勞簿上寫的是:雜役整修木牌。」
台下幾個外門弟子臉色變了。
陣法是雜役輪值。
礦脈是趙無極受賞。
修劍不留名。
連規矩牌,也是雜役整修。
蘇明月站在人群後,握著那隻未拆封的止血散。
十二年前,她也在外門。
她記得小比台塌後,有個灰布衫少年蹲在試劍台邊,一整夜削木、描字、補鐵釘。
第二日,外門小比照常。
執事夸趙無極組織弟子修繕有功。
秦長青站在人群後,袖口全是木屑。
她那時沒問。
一次也沒問。
啪。
一個外門弟子的腰牌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青雲」兩個字,聲音發啞。
「我們以前,是不是錯過很多?」
沒人罵他放肆。
因為同樣的問題,已經落在很多人心裡。
就在這時,山門外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名庫房弟子跌跌撞撞衝進小比場,手裡捧著一隻裂開的木匣。
木匣上纏著青雲宗庫房封條。
封條被火燎過半邊。
他跪倒在陸玄成案前。
「掌門!」
「庫房出事了。」
「秦長青舊物匣……少了一件。」
木匣打開。
裡面空了一格。
格底鋪著舊紅綢。
紅綢上,還留著一枚簪子的壓痕。
可簪子不見了。
秦長青看著那道壓痕。
系統面板也在這時亮起。
「丹道帝命:姜璃。」
「藥王谷追兵已入驛鎮外林。」
「靈鶴正在折返。」
洛清寒低聲問:「師尊,去接師妹嗎?」
秦長青沒有立刻答。
他看向陸玄成案前尚未合上的名冊。
「日落前。」
「舊簪,牌位,舊名。」
「少一樣,我回來取一樣。」
這句話落下,試劍台邊的老規矩牌在風裡晃了一下。
像青雲宗自己立下的舊規,終於把牙咬進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