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廢骨斬族令,洛家臉碎了
秦長青離開青雲山門後,洛家的車才到。
三輛青紋獸車停在石階下。
最前面那輛掛著洛家族徽。
青銅劍紋中間,嵌著一枚白色骨片。
洛清寒看見那枚骨片時,握劍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疼。
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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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骨頭深處傳來的冷意,她不會認錯。
車門推開,一個穿深青長袍的中年男人走下來。
腰間掛著洛家執法堂鐵令。
他身後跟著六名護衛。
每個人胸口都繡著一個字。
律。
最後一輛車簾沒有掀開。
簾後卻漏出一縷劍氣。
很細。
像白骨磨成的針。
來人抬頭。
「洛家執法堂,洛承岳。」
「奉家主令,帶罪女洛清寒回族。」
山門內外,視線都落到洛清寒身上。
洛清寒沒有避。
她把腰間試劍牌翻出來。
試劍牌主。
四個字朝外。
洛承岳看見那塊牌,笑了一聲。
「看來坊市傳言不假。」
「你一介廢骨,竟真在青雲宗奪了外門第一試劍牌。」
他往前走。
「很好。」
「這塊牌,洛家收了。」
護衛捧出黑漆木匣。
木匣打開,裡面放著一卷族冊副頁。
硃砂還沒幹。
上面已經寫好幾行字。
洛氏罪女洛清寒,雖身在青雲,血脈仍屬洛家。
其所獲名聲、劍牌、賞賜,皆為洛家代管。
若有不從,以叛族論。
山門內,有青雲外門弟子吸了口氣。
剛才青雲宗三本簿子才翻出趙無極頂功。
現在洛家當著青雲山門,要把洛清寒的試劍牌也記進洛家功冊。
話術更直。
也更髒。
洛清寒看著那捲副頁,低低笑了一聲。
洛承岳皺眉。
「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洛家的紙,換得真快。」
她第一次握木劍時,族冊上寫的是:
洛清寒,劍骨天成,可入族中劍房。
劍骨被挖走後,換成:
洛清寒,心性陰戾,衝撞族令,廢為罪女。
現在她奪了試劍牌。
又成了:
洛清寒,名聲歸族。
洛承岳臉色一沉。
「放肆。」
他取出一隻小玉盒。
三百靈石,一瓶續骨膏,一張洛家客卿符票。
「秦長青私收洛家罪女,本就壞了世家規矩。今日洛家不與你們計較,只要交人。」
秦長青這時還沒走遠。
他回頭,看了一眼玉盒。
「續骨膏?」
洛承岳道:「洛家已算有誠意。」
秦長青問:「挖她劍骨的時候,怎麼沒給?」
洛承岳眼角一跳。
「把她扔到青雲山門外抵債的時候,怎麼沒給?」
秦長青看著那捲族冊。
「她疼得握不住劍的時候,你們說她是罪女。」
「她奪了試劍牌,你們說她是洛家人。」
「洛家的族冊,是按疼不疼寫,還是按值不值錢寫?」
周圍安靜了一瞬。
洛承岳聲音冷下。
「世家有世家的規矩。」
「洛清寒劍骨被廢,是家族議定。」
「她今日得了名號,歸族冊記功,同樣是家族議定。」
「外人無權置喙。」
洛清寒走到了秦長青前面。
她站在石階下,身形單薄,右手纏著血布。
腰間試劍牌還沾著青雲名冊未乾的硃砂印。
洛承岳看著她。
「跪下。」
洛清寒沒動。
「見族令不跪,是罪上加罪。」
護衛捧著鐵令上前。
當年她被按在祭骨台上時,就是這塊鐵令壓在額前。
執法堂的人說,族令在上,罪女不得反抗。
然後刀落下來。
洛清寒抬手。
斷劍劍尖點在鐵令邊上。
叮。
鐵令偏了半寸。
護衛手腕一麻,鐵令脫手落地。
泥水濺上「洛氏」兩個字。
洛清寒看著泥里的鐵令。
「我在青雲試劍台上贏來的牌,不歸洛家。」
「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命,也不歸洛家。」
她抬頭。
「你們挖走的劍骨,才歸洛家。」
第三輛獸車的帘子動了。
洛承岳緩緩笑了。
「好。」
他讓護衛取出一塊舊木牌。
邊緣有干透的暗紅。
上面刻著兩個字。
罪女。
洛清寒呼吸輕了一瞬。
她認得。
這是當年釘在她院門上的牌。
後來也釘在祭骨台前。
每一個路過的洛家子弟,都能看見。
罪女洛清寒。
洛承岳把木牌朝山門內外展示。
「今日洛家借青雲試劍台一用。」
「把這塊罪女牌,重新釘在她奪來的試劍牌旁。」
「讓東荒所有人看清楚。」
「廢骨便是奪了牌,也仍是廢骨。」
護衛舉起鐵錘。
第一錘落下。
就在錘面離釘尾只剩半寸時,一截斷劍橫了過來。
叮。
火星濺開。
護衛虎口裂開,鐵錘脫手飛出。
洛清寒站在木牌前。
斷劍壓在釘子上。
釘子彎了。
她抬手,把罪女木牌挑起。
洛承岳厲聲道:「放下!」
洛清寒反手一劍。
咔。
「罪」字最重的橫畫,被斷劍剜掉一截。
風一吹,木屑落進泥里。
那塊釘了她很多年的牌,第一次少了一筆。
洛承岳袖子一抖。
「你找死!」
六名護衛同時上前。
車簾卻在這時掀開。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走下車。
雪色劍裙,眉眼與洛清寒有三分相似。
腰間佩著一柄完整的白骨長劍。
劍未出鞘。
洛清寒斷骨深處卻先疼了一下。
系統面板亮起。
「檢測到殘缺帝劍命舊骨氣息。」
「洛家移骨者:洛雲霜。」
「舊敵標記:奪骨因果。」
洛雲霜看向洛清寒。
「姐姐。」
聲音很軟。
「你既然已經不能養好那塊劍骨了,就別再怨家裡。」
洛清寒沒有說話。
洛雲霜往前一步。
「這塊試劍牌,你交出來。」
「罪女牌,我替你釘。」
洛清寒抬起斷劍。
秦長青開口。
「清寒。」
洛清寒沒有回頭。
「師尊,這一場,我自己來。」
秦長青看著她的背影,片刻後點頭。
「記住。」
洛清寒道:「每一劍,都要讓敵人少一樣東西。」
她走上試劍台。
洛雲霜拔劍。
白骨長劍出鞘時,山門外響起一聲骨鳴。
嗡。
洛清寒右臂跟著疼了一下。
青蓮劍胎微微一顫。
洛雲霜道:「你若現在認錯,我可以替你求情。至少不把你押回祭骨台。」
試劍台邊,有外門弟子猛地抬頭。
祭骨台。
這三個字太冷。
冷得不像一個家族該對自家人說的話。
洛清寒看著她。
「你用著我的骨。」
「站在這裡,說替我求情?」
洛雲霜皺眉。
「那塊骨在你身上只會廢掉。到了我身上,它能讓洛家多一位劍修。」
「姐姐,你為何不能想開一點?」
洛清寒道:「因為被剜骨的人是我。」
話音落下,洛雲霜出劍。
白骨長劍第一式斜挑左肩。
快。
也毒。
洛清寒沒有退。
斷劍往下一沉,劍尖點在腳前三寸。
白骨劍氣貼著斷劍滑過。
右臂血布瞬間裂開細口。
青蓮劍胎在斷骨里輕輕一響。
她看見了。
不是眼睛看見。
是斷骨記得。
這第一式原本不該這樣走。
原本該從肋下起,走三寸半,再折回腕骨。
洛雲霜改過。
因為那塊劍骨到她身上,長偏了一寸。
洛清寒斷劍一偏。
當。
白骨長劍滑開。
洛雲霜手腕輕輕一震。
「你怎麼知道這一式的折點?」
洛清寒不答。
第二式來了。
劍光繞向她右手,專挑傷處。
洛清寒忽然鬆開右手。
斷劍落下半寸。
所有人以為她拿不穩。
可那半寸,正好卡進白骨劍氣最薄的縫裡。
劍氣斷了一線。
洛雲霜右手虎口一麻。
洛清寒左手接住劍柄,順勢往前一拍。
啪。
斷劍拍在洛雲霜袖口。
雪色劍袖裂開。
一枚小小的骨紋護符掉出,落在台上。
護符正面刻著兩個字。
清寒。
洛雲霜臉色白了一分。
洛承岳也猛地站直。
洛清寒劍尖壓住護符邊緣。
「你不是說,那塊骨已經是洛家的?」
劍尖一挑。
護符翻面。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原骨殘息,鎮入新脈。
八個字露出來時,連洛家護衛都沒人敢動。
洛承岳厲喝:「毀了!」
洛雲霜第三劍斬下。
白骨劍氣從上而下,要把護符、斷劍、洛清寒的手一併劈開。
洛清寒一步上前。
不是退。
是迎著劍光撞進去。
斷劍貼著白骨長劍劍脊滑過。
刺耳摩擦聲一路響到劍柄。
洛雲霜手腕被帶偏,第三劍劈空,斬在試劍台石鼓上。
石鼓裂開白痕。
洛清寒的斷劍沒有停。
第一挑,挑起罪女木牌。
第二挑,挑起洛承岳手裡的族冊副頁。
第三挑,劍鋒橫過。
咔。
罪女木牌斷成兩截。
「罪」字和「女」字分開落地。
族冊副頁上,「試劍牌、名聲、賞賜皆由洛家代管」那一行,被劍痕從「代管」二字中間劃斷。
硃砂還沒幹。
紅墨順著劍痕滲開。
像那兩個字在流血。
洛清寒把試劍牌重新掛回腰側。
然後把斷成兩截的罪女木牌踢到洛承岳腳邊。
「這塊牌,洛家收回去。」
又把骨紋護符挑到試劍台中央。
「這個,留下。」
洛雲霜咬牙提劍。
可她剛一動,白骨長劍忽然發出一聲細裂。
咔。
劍鞘口裂出一道髮絲般的紋。
不深。
卻正好在骨紋護符露出之後出現。
洛雲霜僵住。
洛承岳終於沒有再讓她出劍。
他怕這柄白骨長劍繼續裂下去。
怕更多人看見,洛家所謂新劍骨天才,靠的到底是什麼。
秦長青看著洛清寒滴血的右手。
系統面板浮起。
「弟子洛清寒:青蓮劍胎初次共鳴完成。」
「洛家奪骨因果:第一層標記已撕開。」
「提示:舊骨未歸,因果未盡。」
洛清寒拾起骨紋護符,收入袖中。
她沒哭。
也沒有多看洛雲霜一眼。
秦長青道:「走。」
洛清寒跟上。
洛承岳看著斷成兩截的罪女牌,第一次沒有立刻開口。
因為「罪女」兩個字已經分開。
再也釘不回同一塊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