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舊劍鞘守帳,夜翻帳箱失敗
藥材行燒冊後,藥王谷沒有再遞紙。
他們派了人。
四個灰袍人,夜裡翻過廢礦外坡。
雨剛停。
坡上的碎石還滑。
四個人貼著碎石走,鞋底壓住泥水,袖口用黑線紮緊,腰間掛著薄刀。
沒有進洞。
只摸向蘇掌柜掛在外棚的藥帳箱。
箱子裡沒有原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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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抄帳。
但抄帳上有阿南每日八息半。
也有姜璃左肩仍在治。
還有小禾還沒入帳的空頁。
第一人剛碰到箱鎖,鎖上就響了一聲。
不是陣法。
是舊劍鞘磕在石頭上。
洛清寒坐在棚里。
右手仍裹著藥布。
左手扶著鞘身。
她不是一直醒著。
姜璃不許她整夜守。
可帳箱鎖響前一息,鞘身先在石面磕了一下。
那震動不大。
像有人在鞘里敲門。
洛清寒睜眼時,第一眼看的不是人。
是帳箱。
箱子還在。
她才把舊鞘扶起。
「帳箱不賣。」
灰袍人低聲道:「姑娘讓開。」
洛清寒道:「你們也配叫讓?」
第二人拔出短刀。
刀沒有完全出鞘。
鞘尾先點在他腕骨上。
咔。
短刀掉在泥里。
洛清寒沒有拔劍。
她右手不能動。
左手也沒出劍。
只用劍鞘。
可劍鞘點下去的位置很準。
腕骨、刀鞘、箱鎖,三者只差半寸。
若她偏一點,箱鎖就會被短刀撬開。
第三人甩出黑線,卷向帳箱。
姜璃的藥瓶從棚內滾出來。
瓶口裂開一點。
舊井灰貼住黑線。
黑線縮回去,帶回一層灰。
灰里浮出外櫃封帳蠟的味。
蘇掌柜躲在棚後,手裡抱著帳冊副本。
她沒喊。
她按秦長青交代,把帳冊副本從棚後小洞塞進石縫。
石縫裡有黑石。
黑石響了一下。
灰袍人聽見聲音,立刻撲向石縫。
洛清寒劍鞘橫過去。
這次不是點腕。
是壓喉。
灰袍人跪在泥里。
「誰讓你們來的?」
洛清寒問。
灰袍人咬碎牙後藥囊。
姜璃從棚內出來,一針扎在他頜下。
「想死也排隊。」
灰袍人眼裡閃過狠色。
他喉間被鞘壓著,說不出話,只能用牙根再咬。
姜璃手指一偏,銅針往下半寸。
他整張臉立刻僵住。
「藥王谷教你們滅口,沒教你們先看醫修?」
姜璃壓低聲音。
「我以前從他們那兒逃出來的。」
「這種藥囊,我比你熟。」
藥囊沒化開。
吐出來時,是黑紅色。
上面有外櫃臨役印。
第四個灰袍人轉身就跑。
跑到坡口時,腳下一滑。
不是摔。
是踩到阿南白日晾藥渣留下的一小片苦藤梗。
苦藤梗被雨泡軟,本來不傷人。
但藤梗上沾著舊井灰。
灰一貼上鞋底,鞋底黑蠟紋亮了一下。
那人不敢回頭,硬拔腳,腰牌卻被石縫勾住,啪地掉在帳箱邊。
腰牌背面刻:
清帳。
柳元白趕到時,四個灰袍人兩個跪著,一個腕骨折,一個喉間被劍鞘壓出紅痕。
第四個跑了。
但腰牌掉在帳箱邊。
白衣執事寫:
廢礦夜襲。
目標藥帳箱。
外櫃清帳腰牌。
黑線帶封帳蠟。
牙後藥囊有外櫃臨役印。
逃者鞋底黑蠟紋,待核。
羅闕第二日才到。
他說:「外櫃清帳,是查帳,不是盜帳。」
洛清寒坐在木欄邊。
她今日也來了。
右手吊在胸前。
舊鞘橫在膝上。
她道:「查帳夜裡翻坡?」
羅闕看她。
「洛姑娘傷未好,少動劍。」
洛清寒道:「我沒拔劍。」
她看向柳元白。
「我用的是鞘。」
錢守常在旁邊寫:
沒拔劍。
帳也沒丟。
阿南的問紙送到:
他們搶藥帳,是不是也怕我未愈?
柳元白把問紙放在清帳腰牌旁。
「答。」
羅闕道:「藥王谷不怕病童。」
姜璃的紙鶴隨後落下:
那就別搶病人帳。
羅闕閉口。
長青門洞中。
阿南喝完藥。
八息半。
未愈。
他把藥帳抱在懷裡。
「我以後自己收。」
姜璃道:「你先把藥喝完。」
阿南把帳冊抱得更緊。
「他們搶帳,是不是搶我還沒好的證據?」
秦長青道:「是。」
阿南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每天都寫。」
「疼也寫?」
「疼也寫。」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不疼也寫。」
姜璃看了他一眼。
阿南抱緊藥帳。
病人的帳不是哭訴。
是活著的釘子。
小禾坐在旁邊,把自己的空頁往阿南帳冊邊推了推。
「我也寫。」
姜璃看了她一眼。
「先寫名字。」
小禾慢慢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歪。
但沒有空。
洛清寒回洞時,左手腕青了一塊。
右手仍不能動。
秦長青看了一眼。
「疼嗎?」
洛清寒道:「比右手輕。」
秦長青道:「那也寫。」
蘇掌柜記:
洛清寒左腕青。
右手仍在治。
帳箱未失。
小禾空頁添名。
夜裡。
天機閣外欄添了一條:
藥王谷清帳。
清到夜翻廢礦。
這句話掛出去後,坊市里有幾個鋪子連夜把帳箱搬回櫃檯。
從前帳箱都藏在後屋。
怕人查。
現在反倒擺出來。
藥材行掌柜說:「藏著,他們夜裡翻。」
「擺著,翻也得白天來。」
錢守常聽完,把這句也寫在旁邊。
清帳二字,第一次不像藥王谷的規矩。
像一件見不得光的髒活。
洛清寒第二日看見外欄時,只說了一句:
「他們以後會白天來。」
姜璃問:「怕嗎?」
洛清寒把舊鞘放回膝上。
「白天來,就讓所有人看見。」
她說這話時,左腕青痕還沒退。
可舊鞘放得很穩。
穩得像帳箱還在她身後。
也像人還在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