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乙九開門,總簽少一頁
乙九灰門剛響,崔呈就把鑰匙插了進去。
他手腕一擰,門縫裡先掉出一撮銅屑。小栓從北爐里追出來,鞋上還沾著煤灰,看到那撮屑,急得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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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昨晚磨下來的!」
崔呈沒有回頭:「小孩子看花了眼。」
門開半扇。
裡面沒有藥架,只有一排矮櫃。櫃門全釘著黑鐵片,鐵片上寫著病人號,不寫名字。最裡頭那張長案上攤著一本厚冊,冊頁邊緣被火燎得捲起。
歸棄三七總簽。
崔呈跨進去,抬手就要合冊。
姜璃的銅針越過門檻,釘在冊頁旁。
「別合。」
「舊病庫重地,外人不得入。」
「你剛才還要把人和證物一起收進來。」
崔呈臉皮發緊,伸手去拔針。針尾一動,總簽里夾著的青灰紙條掉下來,正落到柳元白鞋邊。
柳元白彎腰拾起。
紙條寫著:
三七二,林晚娘。
三七三,小滿。
三七四,姜字缺半。
經手,外櫃許衡。
入庫,內櫃孟九思。
崔呈的手停在半空。
小栓蹲在門檻邊,伸手撿起那撮銅屑。他把銅屑攤在掌心,又看崔呈鑰匙上磨掉的角,聲音發顫:「磨掉這裡,鑰匙能開櫃,管子認不出庫。」
「胡說。」崔呈喝道。
小栓嚇得手一抖,銅屑掉進總簽的頁縫。紙縫裡立刻落出一小段黑紅線,線頭繫著一枚白木小簽。
簽上寫著:乙九櫃,三七四,待收。
下方還有一行極淡的批註。
谷外藥爐,候鎖。
阿南抱著藥帳從車邊走到門前。他沒進庫,只把帳冊攤在門檻外。帳頁上那筆「後棚退白瓷碗兩隻」的黑紅蠟砂,和白木籤上的蠟色一點點對上。
「他們沒收姜字。」阿南說,「他們等著收師姐的爐。」
姜璃手裡的銅針一緊。
崔呈一腳踢向白木籤,洛清寒的舊鞘擋在半路。她虎口新裂的傷蹭到鞘柄,血在舊鞘上留下一道細線。
「想踩什麼?」
崔呈看著那截舊鞘,額角跳得厲害:「我只是不想一群外人拿谷內病案造謠。」
「病案在等鎖藥爐。」柳元白說,「你要寫造謠,也把這行寫進去。」
孟九思站在門外,沒再往後退。他看見「待收」兩個字,伸手去扯自己的腰牌。腰牌背面那半枚槽印被他指甲颳得發響,刮到第三下,內櫃方紋裂開一道細縫。
裡面掉出半粒青灰銅屑。
和小栓掌心那撮一模一樣。
許衡在外廊罵了一句:「一張殘條,誰知道誰填的。」
姜璃走到長案前,拿起那根雙紋銅管。管子貼著總簽邊緣,外櫃魚紋和內櫃方紋各亮了一下,紙條上的「許」「孟」二字滲出淡紅。
「你說誰填的?」
孟九思沒有答。他的目光越過長案,落到最里側一個空柜上。櫃門鐵片被颳得只剩半行。
三七四。
入庫未成。
崔呈忽然把總簽往火盆里推。
火盆就在案腳,灰里埋著幾張已燒黑的病簽。姜璃抬腳踢翻火盆,爐灰潑到崔呈鞋面上。火星咬住他的衣擺,他一邊拍火,一邊去搶總簽。
洛清寒的舊鞘從門外橫進來,鞘口壓住冊角。
「你碰一下試試。」
崔呈抬頭看她右手吊著,冷笑一聲:「傷成這樣,還護得住幾頁紙?」
洛清寒沒理他。她左手一壓,鞘口把總簽頁釘在長案上,冊頁沒被火燒到,反倒被崔呈鞋上的青灰蠟蹭出一個完整指印。
姜璃拿瓷片把那點蠟刮下來,和銅管末端的半枚印一合。
嚴絲合縫。
「乙九鑰,庫監印。」她說。
錢守常抱著小滿站在門外,林晚娘躺在車上,聽見「三七四」幾個字,手指抓住氈子。
「那頁……不是病人。」
崔呈猛地轉頭。
林晚娘喘了兩下,聲音輕得快散了。
「他們拿的是……長青門的……藥路名。」
姜璃看向那隻空櫃。
櫃底壓著一塊被磨薄的銅牌,牌上只刻了半個字。
姜。
再往下,是一條還沒系上的黑紅藥線。線頭伸出櫃縫,穿過灰門,朝著谷外的方向拉得筆直。
秦長青在窄車裡咳出一口血。
姜璃回頭。
車簾邊沿,落了一粒和藥線同色的黑紅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