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言可畏,仗義執言!
劉桂芬的嗓門,就像是村頭那隻壞了的大喇叭,刺耳又極具穿透力。
她這一喊,頓時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原本只是三兩個村民,很快,周圍田埂上、小路上,又聚過來七八個人,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對著林二柱和趙小桃指指點點。
那些目光,混雜著驚愕、鄙夷、好奇,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毫不留情地扎在趙小桃的身上。
趙小桃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她本就因為失血和中毒而虛弱不堪,此刻被這麼多人圍觀,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議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她下意識地收緊了環著林二柱脖子的手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放我下來,二柱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和屈辱。
林二柱沒有動。
他只是緩緩地轉過身,將趙小桃的身子往自己背上又託了托,用自己的後背,為她擋住了大部分的視線。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那一張張或幸災樂禍,或麻木不仁的臉,最後,落在了叫嚷得最凶的劉桂芬身上。
「劉嬸,」林二柱開口了,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嘴巴是用來吃飯的,不是用來噴糞的。」
換做是以前的林二柱,面對這種情況,恐怕早就慌了手腳,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解釋不清。
可現在,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上卻散發出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劉桂芬被他那冷漠的眼神看得心裡一突,但仗著人多,立刻又叉起了腰,唾沫橫飛地嚷道:「我亂說?全村人都看著呢!你把人家黃花大閨女的褲子都撕了,還背在身上,你敢說你沒幹壞事?小桃,你別怕,跟嬸兒說,這小子是不是強迫你了?我們給你做主!」
她一邊說,一邊還想伸手去拉趙小桃。
「滾開!」
林二柱低喝一聲,只是一個眼神,就讓劉桂芬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林二柱的聲音冷了下去,「小桃被毒蛇咬了,我是在救她。你們誰要是不信,可以自己過去看看竹林里那攤黑血,看看那些被毒死的草!」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有些人臉上露出了將信將疑的神色。
但劉桂芬卻是不依不饒,冷笑道:「誰知道那是不是你弄出來的障眼法?蛇咬了?蛇咬了就要撕褲子?我看你就是趁機占人家便宜!大伙兒都評評理,他林二柱是個什麼德性,你們不知道嗎?窮得叮噹響,連未婚妻都跟人跑了,現在看到小桃長得俊,就動了歪心思!」
這話極其惡毒,不僅是在羞辱林二柱,更是在敗壞趙小桃的名聲。
「你胡說!」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但倔強的聲音,從林二柱的背後傳來。
是趙小桃。
她趴在林二柱的背上,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一雙蓄滿淚水的大眼睛,此刻卻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劉桂芬,你血口噴人!」趙小桃的聲音因為虛弱而發顫,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是二柱哥救了我!要不是他,我現在已經死了!他為了給我吸毒,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說他!」
說到最後,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
一個女孩家,豁出自己的名節去為一個男人辯解,這比任何解釋都更有說服力。
圍觀的村民中,開始有人露出了愧疚和同情的神色。
「好像……小桃說的是真的,她臉色確實不好看。」
「是啊,劉桂芬這張嘴,是該好好管管了。」
……
劉桂芬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一向柔弱的趙小桃,竟然敢當眾頂撞她。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
「都給我住口!」
人群外,一個拄著拐杖,身材瘦削的老人走了過來,正是村裡的老支書,李長貴。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聞訊趕來的村民。
李長貴在村里德高望重,他一發話,場面立刻安靜了下來。
「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李長貴掃了劉桂芬一眼,眼神嚴厲,「桂芬,就你嗓門大!一天到晚東家長西家短,唯恐天下不亂!」
劉桂芬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李長貴的目光轉向林二柱,看到他背上臉色慘白的趙小桃以及她腿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和敷著的草藥,這位見多識廣的老人,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
「二柱,到底怎麼回事?」
林二柱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李長貴聽完,點了點頭,又看向趙小桃,溫聲問道:「小桃,是這樣嗎?」
「是,李爺爺,就是二柱哥救了我。」趙小桃哽咽著點頭。
「好了,沒事了。」李長貴嘆了口氣,對眾人擺了擺手,「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以後誰再敢拿這事嚼舌根,敗壞小桃和二柱的名聲,別怪我李長貴不講情面!」
眾人見老支書發了話,便也都悻悻地散了。
劉桂芬臨走前,還不甘心地瞪了林二柱一眼。
一場風波,總算平息。
「二柱,好樣的。」李長貴讚許地拍了拍林二柱的肩膀,「你爸要是還在,肯定會為你驕傲。快,先把小桃送回家,這蛇毒不能大意。」
「嗯。」
林二柱應了一聲,背著趙小桃,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朝著村里走去。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趙小桃趴在他的背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羞澀和尷尬,心中只剩下滿滿的感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愫。
她將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小聲地說了一句:「二柱哥,今天謝謝你。」
「說了不用謝。」林二柱的腳步很穩,「以後別一個人去那麼深的山裡了。」
「嗯。」
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將趙小桃送回家,跟她父母交代了後續的注意事項,又留下了一些解毒的草藥,林二柱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診所。
關上門,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今天這一天,實在是太刺激了。
斗野豬,得山參,救村花,戰流言……比他過去二十四年活得都精彩。
他從背簍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株用衣服層層包裹的野山參。
看著這株足以改變他命運的寶貝,林二柱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從今天起,誰也別想再欺負他林二柱,誰也別想再欺負他身邊的人!
就在他盤算著明天去縣城的計劃時,診所那扇剛剛被王二虎踹壞,還沒來得及修的木門突然「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林二柱眉頭一皺,以為是柳玉梅不放心,過來了。
可當他抬起頭,看清來人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門口站著五六個流里流氣的青年,一個個吊兒郎當,眼神不善。
為首的,是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脖子上戴著一條小指粗的金鍊子,一條猙獰的過肩龍紋身從T恤的袖口裡探出頭來。
這人林二柱認識,正是王二虎的親哥哥,在鎮上開賭場的王大虎!
王大虎叼著煙,邁步走了進來,一雙三角眼在診所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林二柱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
「你就是林二柱?」
他的聲音比王二虎要沙啞、低沉得多,帶著一股常年混跡於黑惡場合的戾氣。
「我弟弟那隻手,是你打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