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乾坤容我懶,可色老頭不容……
「店家,我賠……」
陳言像是忽然想起,顫著手從懷裡抓出一個玉瓶。
「這是一個仙子用過的空瓶,應該夠這一個碗……」
店家發愣,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忽而,有人想起。
「你怕不是那個廢……」
「百歲天靈根吧?」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瞬間恍然。
之前確實聽說有人刻意去看了,但他們都是些苦命。
平日裡奔波還不來不及呢,哪有那閒工夫。
但他們,卻也對陳言的事最津津樂道,畢竟他們才是最缺天賦的那一批人。
店家發愣的臉都有所緩和,那也便不覺怪了。
趕忙上來攙扶,笑道。
「不要你賠不要你賠!」
「我這茶怎麼樣?」
陳言可太懂得該怎麼裝出老弱的樣了,被扶的時候腿要打顫,手死命抓著他的胳膊。
最後戰戰兢兢站起,身子佝僂得不用鞠躬勝似鞠躬。
「好茶…清冽,解渴。」
「店家你也…是個大好人吶!」
陳言死死抓住店家的手,渾濁的老眼都快要滾下淚來。
「最近總覺著胸悶…總想再看一股熱鬧氣……」
「不是有意給您添麻煩……」
人都願意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
如果有人說那一百歲的廢老頭,進宗門半個多月已經衝到二重境,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會是不可能。
但一個擁有天靈根卻手無縛雞之力且沒幾天好活的老頭……
他們很願意相信,並且很快這個消息就會被當做笑料說得到處是。
到那時候,即便有證據也很難懷疑到他身上來……
果然,他話一出來,別說是這些個陌生人,即便是仇人都該釋懷了。
陳言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遠了,直到消失在人潮中才又重新運起斂息術來。
這次他沒有多停留,反而是一路打聽著來到一個隱秘的坊市。
這個坊市不一樣,在地下。
聽說這裡的交易最讓人放心,買賣的也遠不止丹藥。
本還在猶疑去哪一家,眼角卻無意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廖青衣!
陳言邁步走進店裡,一直到輕敲櫃檯廖青衣才注意到他。
卻先是一愣,而後趕忙將陳言迎向後方。
「您老怎麼來了!」
「可別說這才三天,您已經凝完氣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奉上熱茶,那熱切的感覺差點讓陳言以為兩人是多年的老友。
瞧見陳言搖頭,廖青衣道一聲。
「我就說嘛!」
「我的意思是,不止。」
陳言抬手,氣息不再遮掩,顯露而出。
練氣,二重!
他和廖青衣有筆交易,是他五重境進秘境的事。
給他知曉一下也算是鞏固這份信任了。
果然,廖青衣看得手裡的茶水都倒灑了,卻也渾然不覺。
「三天吶!」
他眼睛發直,卻又意識到現在是在坊市刻意壓低聲音。
「您是說三天的時間您不但凝了氣旋,還更突破了二重境?!」
「你小心境界虛浮你!」
陳言笑著點頭,算是聽了這句他當玩笑的叮囑。
而後也不墨跡,開門見山。
「我來是找你問問價的,聚氣丹多少靈石一顆?」
廖青衣收拾著桌上的茶水,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三十靈石一顆。」
而陳言卻在心裡盤算……
還真貴。
胡生死後攏共也才留下一百多靈石,對靈石沒有概念的陳言本以為這會是一筆巨款。
可現在一顆聚氣丹要他這麼多……
可溪夢曾說過,以他的氣旋質量這聚氣丹得是尋常修士的五倍。
光是將五行氣旋推到二重他都需要五顆,三重少說也得翻倍……
陳言抬手,將五個玉瓶一字排開。
裡面是陳言搶著時間凝出來的五行靈液,一瓶五滴。
「這靈液呢,值多少?」
「嘶——」
廖青衣倒吸一口涼皮,抓過玉瓶好生摩挲。
但本著專業的態度,他還是取出一滴來。
「絕品!仙品!」
他看得眼睛都眯起,而後拍著胸脯保證。
「一滴十靈石!」
「我保證沒人能開出比我更高的價格!」
他說著,看陳言的眼神都變得古怪。
「我說陳老,我們上次見是三天前…不是三年前吧?!」
「你三天當三年用的啊!」
陳言擺手,自嘲一般笑著。
「再不抓緊點時間,我可沒命練嘍!」
倒是有些詫異,這東西竟然這麼貴。
這樣算下來,二十五滴也算是約莫八顆聚氣丹了。
「行,都給我換成聚氣丹!」
廖青衣有些詫異,「都換?」
「您用得完嗎?」
陳言只笑著擺手,換了個話題。
「順便,從你這打聽個人……」
「胡執事。」
陳言不習慣將把柄塞到別人手裡,所以只打聽一個胡執事。
「你說的是雜役執事胡松吧?」
廖青衣也不疑有他,喝上一口茶水開口。
「他還有個身份,安仙洞黑老七,你想打聽哪個?」
陳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兩個身份都是胡松,一個是仙門的正式身份,一個是明面上拿不出來的身份。
「安仙洞?」
雜役執事沒什麼好說的,職位便已經算是全部。
「仙靈宗立派以來已經有千年了,可高高在上的宗門長老們關心的從來都是……」
廖青衣起身準備去給陳言置換聚氣丹,拍拍陳言的肩示意邊走邊說。
「像你這樣的天靈根,而後是內門,外門的事都不怎麼放心上。」
「他們只關心,髒累活總得有人去干。」
「乾的自然是雜役,活兒累,錢少,受氣,挨欺負。」
「還更有弟子,召雜役來幹活,幹完之後不給靈石然後把人殺了召下一批的。」
「這樣一來,雜役被逼著抱團取暖。」
「於是便有了安仙洞。」
「雜役的活看著小,可一旦加在一起,可就小不了了。」
「靈獸谷的各種雜事,西南礦脈的活……」
「籠統起來,造就了一個雜役的土皇帝。」
陳言聽得點頭,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當上頭管不了百姓的死活,總會有人願意管的。
「沒了三五的屍體,沒了雜七雜八的事宜,長老們也省心。」
「更有,在他們眼裡再怎麼也只是個隨手可滅的而已。」
「而這黑老七,本來在安仙洞排行老七,卻心思縝密心狠手辣,一路幹掉了三個執事。」
「現在坐安仙洞第三把交椅,算得上是整個雜役的半邊天。」
話說完,三個玉瓶已經放在了陳言手裡。
「要是沒得罪,最好先避著他。」
陳言點點頭,不知道殺了他兒子算不算得罪。
麻煩總會上門,他總得知道是什麼樣的麻煩。
當然,如果有本事,他更習慣去敲麻煩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