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腰牌


  這塊腰牌,就像根針一樣刺入了楊胡眼眶。

  蠻子身上怎麼會有大承軍的腰牌?

  他心裡的那一點懷疑越來越堅定了起來。

  追殺秦英的蠻子用邊軍的箭,如今單獨逃出來的蠻子又揣著邊軍腰牌。

  這兩幫人背後拖的是同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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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躲在西營里的內奸!

  「那塊牌子我要。」楊胡低聲說道:「活!」

  柳葉愣了一下。

  「三個蠻子還留活口?」她皺著眉頭:「郎中,你當這是捉兔子麼?」

  「撂倒倆,留下做首的那個瘸子。」楊胡飛速從藥簍子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包:「我有辦法。」

  柳葉看他一臉自信的樣子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她抹了抹臉,目光一冷搭好了箭。

  山風呼嘯,林葉唰唰地響蓋住了她的拉弦聲。

  「咄——」

  一根箭發出。

  最外面的那個蠻子哎呀了一聲捂著大腿跌到地上。

  另外倆個蠻子被嚇得跳起身拔刀亂瞅就是看不到一個人影。

  柳葉就像是頭猛撲著小動物的豹子一樣從他們側面竄了上去。

  個頭不高力氣也不大但是柳葉很懂借力。

  不和別人正面碰撞,專揀對方下三路攻擊膝蓋腳腕子後背什麼一擊不中立刻退走決不含糊。

  踢翻一個用一根弓梢對著人家的後頸砸過去乾乾淨脆。

  那傢伙悶哼了一聲眼前發黑一下子癱倒在了地上。

  這樣的功夫是她在深山裡跟野獸跟比她重一圈的強敵打架打出來的。

  沒有任何花架子直戳對手七寸。

  為首的那名缺腿的蠻子一看不是樣子馬上想跑。

  可就在這時候有一團灰乎乎的東西對著他的臉撲了過來。

  楊胡什麼時候繞到了他的側面,將那一堆藥粉扔上了他的臉。

  這是楊胡拿辛辣的草藥如辣茄之類的辛烈草藥研成的一把細末。

  蠻子吸了個滿臉都涕淚直流眼睛都被火燒似的刀握不住捂著臉蹲在那裡哇哇大哭。

  楊胡一步跨了上來用兩個手指在他脖子兩側以及肩膀點了幾個下。

  那蠻子整個人一軟就跟抽筋一樣躺在地上動彈不了只有一雙眼睛骨碌碌轉眼珠兒都是吃驚。

  「成了。」楊胡拍著手慢悠悠說道:「我的這個邪法,專門整治那些不好好聽話的傢伙。」

  前後十幾息而已。

  三個蠻子兩個暈迷了一個被按死。

  那倆個暈迷的是到處搶人的蠻族流寇,柳葉見過這一號貨,當年害她爹的就是這種東西,她的手裡一點也不留情讓這些傢伙沒能醒過來。

  柳葉喘著粗氣看著楊胡的眼神變化了好多好多次。

  她在山上和人拼過命知道一個漢子有多難啃。

  可是這位郎中一把藥粉兩根手指就把挎刀的蠻子給鎮壓得像是爛泥一樣。

  不動刀,不見血,幹得可怕!

  她第一次清楚地明白過來,自己的命,當初是什麼樣的手救下來的。

  頭一次明白過來,為什麼他們村人都把她當作菩薩一般供著。

  這個平時嘻嘻哈哈、吃人的老流氓醫生,真要是黑下來,比山裡的蛇毒蛇更可怕!

  「你這手……」

  「醫者手,可以殺人,也可以讓你的人生不如死!」楊胡蹲下去,把瘸腿蠻子腰間的腰牌扒了下來。

  沉甸甸的,是黃銅做的。

  牌子上有刻著的一個『承』字,邊上一個小字:西營,什長,趙。

  楊胡瞳孔微縮了一下。

  趙。

  他想起什麼來了。

  上次那個借著王胖子來敲詐錢,然後被他用穴位『下詛咒』趕走的兵痞子,他也姓趙,也是西營的!

  線索!

  那個上門敲詐錢的趙兵痞,那個射進秦英身子中的邊軍箭,那個蠻子身上的西營腰牌,這三樣東西本來看上去不搭界的珠子,現在被一個『趙』字穿在一起。

  他又在那個蠻子懷裡摸索了半天,摸到一塊硬邦邦的發霉的胡餅和一小袋糧。

  他抓了一撮放在指縫間,又湊過去嗅了一嗅:

  不是一般蠻子有的、夾了沙子的炒米,而是大承才有的糧食,碾得很碎,加了鹽的!

  一個躲在深山裡的蠻族敗兵,懷裡揣的大承的軍糧,大承的腰牌!

  答案只有一個!

  有人,在背地裡幫助流竄出來的蠻子!

  能調動軍糧,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到外面的人絕對不是一個小角色!

  『拿回去吧』,楊胡把腰牌和糧包紮好了,又砍了幾根藤條,把瘸腿蠻子綁成肉粽:「這活口兒,秦英要看一眼的!」

  回到村里時候,天已經全黑透了。

  秦英看見那塊腰牌,臉瞬間就白了!

  捏著腰牌的指尖泛白:

  『西營,什長……這個趙什長我還識得。他是糧官底下管軍需的,怪不得……怪不得我和那一隊的兵馬的去向和軍糧補給蠻子們知道的那麼詳細!』

  原來是這樣!

  糧官通敵,把邊軍的糧,邊軍的箭源源不斷的賣給了蠻子,蠻子替通敵之人做了很多不入光的事兒,獵殺一個讓一些人不高興的女人!

  一個追擊案件後面,出現了一窩蛀食邊軍的碩鼠!

  『這件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秦英閉起眼睛,等睜開的時候裡面全是殺氣:『光是一個趙什長做不出這麼大的事情來,他上面肯定還有人!』

  『那你還回去舉報他?』陸嫣輕聲說。

  秦英搖了搖頭,而且非常決然。

  「就靠一塊腰牌,一個蠻子的嘴供!」

  她冷笑,「俺那一隊人怎麼死在蠻子手裡,俺們營里,死咬牙說遭了『流寇』,力戰身死!俺要是光棍指著頭告,人家還沒弄清呢,先把俺扣上一個『臨陣脫逃、攀誣同袍』的罪名!」

  她頓了一下,聲音小了下來。

  「而且呀……」

  屋子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楊胡默默聽著,腦子裡那本帳,越是算越多。

  秦英沒法子回營,不僅是傷的問題。

  而是她回去,就等於送死。

  這個村子,破院子,眼下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那個內奸想要的是她,她查無對證地爛在一座山溝里。

  偏偏他不想讓。

  既然是渾水甩不清,那就索性往裡趟吧!

  那個內奸希望秦英死得無聲無息,他偏偏要讓她好好活著。

  一個活著的女將軍,就是一根扎進那張網裡的刺。

  戳破這堆屎的時候遲早是要發炎的。

  楊胡瞅著那塊腰牌,腦子裡那一點「活生生過日子的心思」,越發的少了。

  本來他是想著治病種草,抱著這一院子娘子,舒舒服服享幾年小日子的。

  結果呢?

  渾水接踵而至地倒進破院裡。

  「甭著急!」

  楊胡把腰牌放進了盒子,壓在那枝邊軍箭旁,「咱們現在手裡有活口,有髒貨,這都是捅破這張網的刀!

  不過……現在還不行。」

  秦英盯著匣子,喃喃道:「抓活拿通敵,起了腰牌軍糧,這可是邊關第一大功,換了別的,早就捧出去領獎章走前途去了。」

  她看了看楊胡,「你要記得,這功勞是你掙下來的,哪天有了,有我替你說句話,邊軍里遲早給你一本大功冊。」

  楊胡笑笑不說什麼,但他知道這女人真把自己推上了賊船。

  而面前這個整天吊兒郎當的小郎中,謀劃大事的能力,反而比軍中的莽夫強多了。

  秦英越看他越是看不懂。

  外面,又有夜風吹來。

  那綁在柴房裡的蠻子,還有他腰牌上的印跡,就像是一顆埋好的種子。

  誰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炸翻這盆糞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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