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價錢
「大價錢?」楊胡放下帳本,「多大?」
孫掌柜伸出了一個手指頭,悄聲說道:「定錢呢,先給這個。五十兩。治好啦,另加奉敬!」
五十兩!
饒是楊胡見過一些世面,也是稍稍一揚眉毛。
這個數啊……
足夠整個茅草村子一年的生活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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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頭子,是城裡頭啥人?」
「姓周啊,城裡頭數一等的大糧食商人。」孫掌柜說道,「半座城裡頭的糧店,都是他家的地盤。跟府衙裡面也攀得上親戚,就這麼個人生病大半年,請盡了城裡的醫生,吃了幾百副藥,瘦得皮包骨頭,可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又吃不香,又睡不寧,整日氣若遊絲的。城裡的郎中說是『臌脹』,開的藥,全不管用。」
楊胡沒接嘴,耷拉著眼睛,在桌子上撥著手指頭。
四肢細瘦,肚子膨鼓,久而不能痊癒。
他心中有了七八分主意。
擱自己以前的世界,這病可不算太難斷。
十之八九,是肚子裡生了什麼東西!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脹氣或者吃壞了肚子,而是麻煩的東西!
想起來了。
那河溝外面,水汪汪的,村里人經常過去撈魚、洗澡、餵牲口。
那水裡頭的禍患,看不到喝不著,但是往身上濺,日積月累,就落在肝上、肚子上了。
等到鼓肚子出來的時候,往往已經是三五年的光景。
這病啊,喝普通的藥治不好,要用些猛性的藥,先把「蟲子」打了下去,然後再慢慢調理身體。
偏偏的是,他的藥園子裡那些殺蟲的猛性藥,還缺了那幾種最關鍵的東西!
常山,檳榔,還有一種生長於深山老林裡面的雷丸!
「可以治嗎?」孫掌柜搓著手掌,眼巴巴的問道。
「還沒看呢,不知能否治好。」楊胡不緊不慢的說道,「不過,還是有幾分可能吧。」
孫掌柜一聽這話頭,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那,你肯去城裡了嗎?」
楊胡也不急著說話。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孫掌柜,回到了家裡。
幾個女人,都在。
「五十兩的診金,可是城裡頭數一等的闊佬哦。」陸柔拿著算盤子,既想要動心,卻又怕犯心,「夫君,治好了的話,咱倆藥園以後……」
楊胡哪裡不動心啊。
治好城裡頭數一等的闊佬,五十兩不過是開頭而已。
往後的一城達官顯貴,富商巨賈們,哪一個沒有點怪病雜症?
名聲如果真的傳進了城裡頭,他就算是真正在這邊塞站穩腳跟了!那是真真正正,鄉下的小郎中,這輩子都換不來的台階!
但是越是大機會,就越要看清楚腳下的坑。
「我知道這是大機會啊!」陸柔打斷他的話,只是目光盯著秦英:「可是城裡不一樣啊,這窮地方!周家能跟府衙扯上關係嗎?府衙背後是什麼人?誰知道……」
他頓了頓:「還有啊!秦英的身份,村里可以瞞住,進了城,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瞞不住幾天的!萬一碰到認得自己的老熟人怎麼辦?那還是禍不是福?」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秦英的臉色也黑了。
她是知道的,自己現在是一個見不得光的『死人』。
楊胡進城揚名,本來是個天大的喜事,可是因為自己,又平添了許多顧慮。
「我留。」她道,聲音冰冷:「你進城我去不去都不要緊,我就在村子裡一個人,沒什麼事。」
「瘋話。」楊胡根本就沒有考慮,直接就拒絕了:「讓你一個人留在村子裡,柴房還有個蠻子,那內奸也沒揪出來呢。我走了,誰管你?」
秦英一愣。
她以為自己開口留著,是給自己減負擔。結果沒想到,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誰管你?」
她那一顆原本冷冷硬硬的心窩,不知怎的,軟了一下。
「公子,我想著不忙嘛。」陸嫣溫柔地道:「那個老太爺的病,拖那麼長時間了,也不差十天半個月。咱倆先把治的猛藥配齊,再把村子安頓好,內奸這事、柴房的那口活魚,總有個說法,等這邊穩固之後再去談進城的事,豈不是更加保險?」
她說的,是一字不露。
楊胡看了她一眼,心裡又記一筆。這個陸國公府里的大小姐,做事的功夫,比他還強。
「嫣兒說的有道理。」他點點頭:「孫掌柜那裡,我回個信,病我接下了。但願藥配齊了,半月之內進城。」
「那麼這半月里……」柳葉聽了一陣子,脖子一梗插了一句:「採藥,我去。你說需要猛藥,我進深山給你找來。鷹嘴崖再往裡的地方,我都敢去。」
楊胡看看她,笑了。
「好啊,到時候少不了你的。」
柳葉得到了這句話,耳根又悄聲紅了,扭頭玩起了自己的弓箭。
事情就是這樣定了下來。
進城的大門,算是一開了縫,等藥配齊了人定,就可以起程。
五十兩定金,孫掌柜次日就有人送了過來。
這筆錢,楊胡可不敢捂著。
拿了一半出來讓柳大去買治病所用的藥材、工具。
又給藥園添了兩大火灶兩張曬藥材的竹架子。
剩下的錢給了幫工婦女們加工資,並且拿出了一些米糧,分發到了她們家。
錢塞了出去,然後馬上又花完了。
陸柔一邊記帳一邊嘖嘖:「夫君,五十兩都還沒焐熱呢。」
「錢啊,攥在手裡是死的,拿出去才是活的。」楊胡叉著腰:「花在哪呢,往後面賺回來十倍五十倍。」
日子,就在楊胡在縣城前忙乎,一天緊似一天。
柳葉按照楊胡開的單子,上兩回大山,居然就連那很難找的雷丸也尋回來了,但是一雙小手又多出了幾道新疤,被楊胡摁著敷了膏藥,少不得又是叨咕幾句『逞能』。
楊胡也沒有閒著。
進縣城最少三天時間,最多半個月,村子裡的事兒不能耽誤了。
柴房裡的人,讓石頭哥看著,藥園裡的事讓陸嫣陸柔做主,然後他又交代了一遍,告訴秦英,你剛挨了一刀,傷還沒好,別逞英雄了。
這樁樁件件,安排地水泄不通,這才放下心來。
眼看離半個月的時間不遠,藥材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但是,在楊胡開始打算去城裡的時候。
村子裡的東邊響起了撕人心腸的聲音:
石頭哥帶著一身土泥衝進了院子,臉已經沒有血色了。
「楊大夫!不好了!」石頭哥顫抖著:「村子的東邊,老錢家,還有李寡婦家,好幾個晚上就一起病了,上吐下瀉,一身都是燒,人也都快懵圈兒了!」
「聽說……聽說隔壁村子裡有幾個,也是這種毛病!」
楊胡霍然站起。
上吐下瀉,發高燒,一夜好幾家,而且還蔓延到了隔壁村子裡。
這幾種病症,楊胡心頭一凜。
現在正是夏天和秋天,天氣溫熱潮濕,最容易出這樣的病症。
一家接一家,一個村子接著一個村子,若是壓不住的話,他們這個茅草村,恐怕連帶旁邊的村子都會搭進去。
所以進城的日子,那個城裡五十兩銀子的大顧客都要往後放一放。
臉色也垮下來一些。
不是那種普通的病。
這就是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