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坐地虎
而就在半個月時間裡,楊記醫館名頭越響,在城東這片地方,沒有人不知道楊大夫這個名頭。
一個個病人都治好了,那以前心病發作的孫老頭,現在也能自己扶著棍在街頭走了,之前咳嗽一個月的小孩,都能玩蹦噠了,還有城南那坐地虎的,也被楊胡從閻王手中給搶回來了。
這些事情越是在城裡面傳著傳著,楊記醫館的名聲蓋過了城裡面的幾大百年老藥鋪了,求醫的人,天一亮的時候就已經排隊排到醫館門口,將醫館外面的青石板路都踩出了窟窿。
這日,午時過後不久,才剛剛送走了一波病人,突然間,醫館外面停下了一頂小青呢子小轎子,那小轎一掀起來,走出來個五十歲上的漢子。
漢子高大壯實,左眉骨上一條刀疤,從眉角一直到鬢角,一身綢面白衣服,腰間掛著一根黑色的腰帶,一出來就跟煞氣一般,讓人根本看都不敢去看一眼。
後面還有一個五個壯漢,個個身上帶著鼓鼓囊囊的袋子。
幾個夥計被嚇住了,大氣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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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柔小心翼翼的跑到楊胡身邊,低聲說道:「公子,這個人的來頭可不小啊。」
楊胡卻是知道。
那一道刀疤,那一身煞氣——那就是城南的坐地虎當家的,也就是疤爺!
城南這條街的幾個賭場,當鋪,腳行都在他的手底下,什麼三教九流的事情,沒有他不摻和的,這麼大的人物,平常時候哪裡見到?怎麼今日就親自跑來了?
「敢問楊大夫是?」疤爺的聲音很粗糙,就像一塊石頭上面劃一樣。
「鄙人就是。」楊胡拱手作揖,態度很冷靜,「疤爺的大駕,實在歡迎不來。」
疤爺看了他一下,那鷹勾鼻下的雙眼當中露出一抹驚訝來。
原來以為救人的是個白鬍子老爺爺,沒想到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前幾日,」疤爺開門見山,「我下面有個幫手中毒,是我給救過來的。」
「舉手之勞而已。」
「在我的疤爺這裡。」疤爺一字一頓,「救命之恩,可不是舉手之勞!」
他一揮手,背後的五六個幫手捧過來一個沉甸甸的紅木盒。
紅盒子打開一看,滿紅盒子都是滿滿的黃金白銀。
「疤爺的心思我收下了。」楊胡沒有去瞅那滿紅盒子,「不過診金那天交過,這些太多了,楊某不好受。」
疤爺眯起了眼睛。
他在城南混了大半輩子,見慣了見利忘義的,見慣了笑嘻嘻的。
這小子是個郎中,看著一匣子金子還有疤某人的臉,竟也板著面孔不拿回去,這定性,實屬難得。
楊胡有打算。
收下了這匣子金子,那就是正常的醫患感激,兩清了。
但是疤爺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錢!
城南這邊的探子,疤爺這個人才是他現在最缺的!
錢放回去,感情就留下了!
「好。」疤爺意味深長的一笑,把匣子撤走:「那我換一種感謝的方法!」
他在對面坐了下來,打發了身邊的侍從們。
「我調查過了那個毒酒,下毒的不是咱疤子的那伙人,而是另外一夥子人在下毒。」疤爺壓低了聲音:「是為了城南腳行那條路上的買賣,和疤子你結仇,想先殺掉我左膀右臂!」
楊胡靜靜的聽著。
「那伙人,我已經抓到是誰了。」疤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猙獰:「這筆帳,我會給他們的!我今天來這裡,一是謝你的救命之恩,二是……」
他一頓。
「你的兄弟們,你也救了。以後在這城南一帶,就是疤子我的好朋友。有什麼事情,你儘管說一聲!」
「疤爺說話太客氣了吧。」楊胡雙手合十:「給人看病,那是郎中的職責。」
「職責。」疤爺哈哈一笑:「有多少郎中看到疤子這張臉都會嚇癱在那裡,誰也不敢接疤子你兄弟那條命!你還接好了。這就不是『職責』兩個字所能表達出來的了。」
他又坐下,看來真的打算和自己結交了。
楊胡心裡一動。
城南這邊的耳目眼線,比官府里還要厲害。能和坐地虎混得這麼好,對想查的一些東西是大大的便利!
他要的,並不是那一匣子金子!
「疤爺這樣說,楊某還真有個問題。」楊胡趁熱打鐵:「城裡的周記糧店疤爺熟悉吧?最近想過買一些陳米做藥引,據說那邊買的勤,也不知道賣價是否便宜。」
疤爺的眉毛微微蹙起:
「周記啊!」他冷笑了一聲:「那糧鋪水深得很。你要買藥引,別找他!」
「嗯?」
「他家的糧都是黑市來的。」疤爺的聲音更低了:「晚上進貨出貨,往城外出的。我手下的人,在腳行的路上看過幾次,那車上並不進糧棧,往北邊走的!」
往北邊。
楊胡的心臟往下沉了一截!
北邊是邊境。
這跟孫老掌柜的話又吻合上了!
「非常謝謝疤爺指點。」他不動聲色。
「跟他那家別沾邊。」疤爺站起來拍拍他的肩,「他家裡有人,官面上的撐腰,惹不起。」
疤爺離開,留在醫館裡的那些夥計愣了好一會兒。
城南一霸,殺人的刀都不帶放血的疤爺,平日城南的官差都要躲著他走。這麼個煞星居然跑上門給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郎中做朋友,並且跟人家稱兄道弟、許諾以後交個好朋友。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城裡再也無人敢看輕楊記醫館的招牌。
這小神醫的招牌,不但是硬,簡直就是天捅開了那麼硬!
楊胡卻沒有那份心眼兒,
他呆呆的站在門口望著青呢小轎遠去,心中想的是疤爺的那一句話:
周記的糧夜裡往北送,背後有人。
往北邊去就是邊關,蠻子犯邊軍需告急,可是周記的糧在夜裡卻不斷向北送去,這不是生意,這根本就是將大承的糧丟到了狼肚子裡去了。
周記、軍需、邊關,官面上撐腰的人,那幾根絲不但又粗了些,而且離那看不見的那隻手,也越來越近。
夜裡,他把疤爺的話跟秦英說了。
秦英聽了很久。
「官面上的人撐腰」,她喃喃的說,「能夠周記這些見不得人的行徑,在軍需上搞鬼的絕對不是一般的官。」
她抬起頭,看著楊胡。
「軍需、糧食、還有能在官面上一手遮天」,她說,「當年我在巡邊時中伏,一路上的關卡、押運的文書,只要有一點點不通氣的地方,蠻子都不會正好伏擊到那裡,能夠完成這件事的不僅僅是這個糧商和這個貪官。」
她的聲音冷似冰。
「這條線越是往上就越危險,拽出來只怕是要震動半個朝堂」
「我知道。」他說。
但他眼中毫無半點畏懼。
那隻手無論怎麼隱蔽他都要一根絲一根絲的揪出來。
屋外,城西趙衙內宅子的方向,那幾個眼線這兩天換了幾個人,盯得越發緊密起來。
楊胡看了一眼微微皺了一下眉。
盯著他這個院落的眼睛從來不老實,衝著他們家幾個來的他也知道。這個麻煩早晚得攤出來。
現在他想要做的卻是借著疤爺這條線把這個周記的網抓清楚一些。
周記的糧往北去路上亂石崗上有眼線,背後有人官面上的撐腰。這幾條線的盡頭的那個最為隱蔽的,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