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置業
燙傷的那個孩子一說起來,楊記醫館的門檻都踩塌了。
一大早,巷子裡的路,都被堵上了!從門口排到了街口,賣炊餅的,賣剃頭刀的,也都蹭了一把光。
阿吉現在自己都能撐得動。
一般的頭疼腦熱,磕磕碰碰的,阿吉都是照著楊胡留下來的藥方子,把脈,拿藥,治外傷,做得有聲有色。
今兒個,有個漢子的手凍傷了,阿吉看了眼,取了些藥膏,還絮叨了好幾句忌口和保暖之類的話,說的頭頭是道。
漢子千恩萬謝地走了,以為阿吉是個小郎中呢!
楊胡看了沒說什麼,但心裡卻是點頭了。
這孩子長大了!
可是啊,儘管有阿吉幫忙,還是忙不過來。
台上只是一張桌,後面配藥的地方也擠,來求醫的每日增加,陸嫣一個人守著抓藥,忙到天偏西都不見太陽。
「公子」,這一天打烊時,陸柔捧了帳本過來。「這個月的診金,小女盤點過了。」
她報了一個數。
楊胡挑了挑眉,比上個月又漲了3成。
「這醫館,該擴張一下了。」他說。
地方太小,這是眼下最大的困難。
一張桌子,幾個夥計,後面一半房子,再這樣擠下去,總有一天會出問題。
楊胡考慮了幾天。
隔壁那間店,原本是個關張掉包的綢緞莊,空著。貼著楊記這邊,若打通了,剛好能擴張出一個像樣的醫館出來。
找牙行,問了一下價格。
也不便宜。
一下子盤了這麼多,這段時間攢的診金,大半沒了。
陸柔在一旁心疼不已。
「哎喲喲,公子,這次又要花好多錢了,攢了好些日子,眼看又要空了!」
「錢攥著不花,死的」,楊胡道,「鋪面盤下來,醫館變大,能治的人就越多,賺的錢就越多。叫錢生錢。」
陸柔似懂非懂,不過還是將這筆帳記得清清楚楚。
鋪面盤下,打通了牆。
前邊寬敞了許多的診堂,開了三張診台。後邊弄出一大間藥房,分類整齊碼放。
門口換了個新的牌子,黑底金字,氣派了許多。
這樣一擴大,城東這條街的人都看見了。
茶樓里。
有人嚼舌頭,「城東的楊大夫聽說把隔壁的綢緞莊給盤下來了!」
有人接茬,「沒錯,半年之前還是個外地走穴的庸醫,如今鋪面開的大了,連周老爺、城南的疤爺都跟他買帳。」
旁邊一個老頭喝了口茶水,「人家是真有用,我鄰居家的一個小子,被滾油燙爛了半個身,城西的劉郎中都說保不住那個胳膊,到了楊大夫那兒沒多久就長出肉來了。」
這話傳到楊胡耳中,他也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繼續坐著看病。
陸嫣管藥房。
她認字,在每味藥的名字、樣子和用途上,都寫下一張小紙條貼在藥柜上。什麼藥配什麼,多少克,都有板有眼。
陸柔管帳。
進多少錢,出多少錢,還有哪些藥鋪送過來的,哪些夥計工資,記得清清楚楚。哪個客人大意沒算明白,被欠了幾塊錢,她就算起了算盤,把那幾錢給抖出來了,弄得人家臉都發燒,再也不敢玩貓膩。
楊胡聽著陸嫣的話笑。
這閨女啊,可不是當初那個看眼色的丫鬟了。
阿吉幫楊胡坐診,打雜,學本事。
醫館生意好轉了,可是楊胡心裡還是惦記著一件事情。
藥材。
藥行里的藥材,第一貴第二不好。
有的藥材炮製藥料不過關,效果就差點。
救人活命的東西,差了一點兒,那就是差了一條性命。
他又想起了村子裡那一片藥園。
「我要自己的藥園。」他對陸嫣說道:「常用的東西,我們自己種、自己炮製,省錢,又地道。」
陸嫣點點頭:「公子說得對,但是城中土地稀少,哪裡能栽?」
「城郊!」
這件事落到柳葉身上。
她是山里出身,看草藥辨地理都是行家裡手。城郊那裡地勢朝南朝陽,那邊土地肥沃,那邊靠水潮濕,柳葉跑幾次之後就能講個清清楚楚。
這幾天,她每天都在城郊跑個不停,扛著她那杆獵弓跑遍了城北城西的荒田野嶺,然後把那邊的地理氣候,給楊胡講了個通透。
而楊胡也沒有閒著。
醫館大了,藥材園要建起來,事事都是收入又是開銷,所以他每天都坐診看病之餘就開始想著收入與開支,哪些需要花些,哪些需要節省一些。
賺到手的診錢,從來就沒有讓他存下。
這一日,有個面色萎靡的老娘,領著一個發燒的小孩來看醫生。她是來自北邊難民區的逃難百姓,身上沒有幾個錢。楊胡瞧了,開了方子,錢一分也不肯拿,最後還塞給她兩個錢讓她買點吃的暖暖身子。
老娘感激涕零,眼淚水汪汪的。
阿吉在一旁看著,小聲的說:「師父,你就不肯留點錢給自己麼。」
「留錢做什麼。」楊胡摸了摸阿吉的腦袋,「醫治病人先治的是人心而不是錢。這個道理你要遲早懂才行。」
阿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晚上一家人圍坐一起吃晚飯的時候
陸柔捧著帳本絮絮叨叨地說這月花了多少錢。
陸嫣給楊胡盛了碗湯。
柳葉把白日打的獵物扔上來。
秦英坐著角落裡,擦著她的短刀。
醫館大了,有了自己的藥園,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錢,可楊胡這錢,也是痛快!
這些城裡受戰禍之苦的人,哪家揭不開鍋,過來拿副藥吃,錢能免的免了。
這兩天,還幫助一對死夫守寡的孤兒寡母了。
「你的醫館。」秦英擦著刀淡淡的道:「不像開的錢庫啊?」
「錢庫,當然開!」楊胡夾了一筷肉:「錢攥手裡是個死的東西,得花出去嘛。」
秦英沒有說話。
但擦刀的布毛巾,卻在刀刃上停住,燈光底下垂著眼睛,嘴唇微微抖動一下。
這一天,柳葉從城郊回來,臉卻不是很好看。
「那片地我看了。」坐下喝了一口:「城北面,靠水邊,背陰向陽,種藥最好不過。」
「只是……那片地靠近亂石崗。」
楊胡手裡的茶,頓了頓。
亂石崗。
那幫保護著周記的車和綁著貨物,跟當年害得柳葉爹死的那個蠻族流賊一模一樣的人就在那裡。
「我去城裡邊上轉一圈,」柳葉壓低聲音:「我看到有好幾個傢伙帶著馱馬往亂石崗那邊走過去,綁貨物的方法一看就知道是要往關外跑。」
楊胡的眉毛蹙起來了。
買地種植藥材是明面上的好事,但就是在這城北的地附近,剛好挨著那個見不得人的地方。
是湊巧,還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心中一些線索又被輕輕拉動,周家的米、亂石崗的流賊、還有往關外送貨,他要找的那隻躲在最深處的大手一日都沒有抓到。
現在看起來好像自己買藥種,反而把自己的腳往那片地靠了過來。
是不是自己要買的這片地……
楊胡望著窗外漆黑的一片。
燈火通亮,一片溫暖安穩的生活。
拿起茶抿了一口。
買。
怎麼不買?
楊胡看著窗外黑黢黢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