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西隆老大
棘礫趴在溪澗邊,用力按住那隻還在抽搐的狍鹿,心裡振奮欣喜。
狍鹿在赭石谷越來越少,又極其警惕,速度很快,稍一驚動就跑沒影了,要是沒點特長,真是很難狩獵。
棘礫今天什麼事都不干,就跟這些狍鹿較勁,在無數次失敗之後,才終於沿著溪澗窮追不捨,逮到這麼一隻。
她按著那隻狍鹿,小口小口喘氣,警惕的觀察四周。
次龍不像真龍,沒有生而知之的本領,也沒有重質龍那樣強悍的身軀,雖然正在覺醒魔力,但還是很孱弱。
因此在山谷里行走,必須要小心翼翼,否則,很容易就要惹麻煩。
這時,一陣雜亂的聲音從山坡上滾下來。
棘礫的動作僵住了,她甚至不用抬頭,光聽那種尖聲嘶叫、張狂得意的動靜,就知道來的是誰。
鎳龍。
三四條鎳龍,連蹦帶跳來到溪邊,把棘礫團團圍住。
它們個頭不大,鱗片是一種暗淡無光的白灰色,擠在一起,活像一窩剛從泥地里鑽出來的老鼠。
領頭那條來得最快,腦袋上有一片歪歪扭扭的黑斑。
棘礫認得這個傢伙,比多·西諾茲,惡棍中的惡棍。
「讓我看看,一條棘龍,叫做棘礫,是不是?次龍的名字,我都記得。」
比多有點得意,歪著腦袋,眼睛在棘龍臉上掃一圈,又看向她面前的狍鹿,「不愧是次龍,擅長狩獵,獵狗一樣。」
棘礫下意識把那隻狍鹿往身下扒,爪子按得更緊。
她不回話,這些鎳龍,越說話越來勁,就喜歡胡攪蠻纏,但凡和它們多說一個字,都是給自己找麻煩。
「藏什麼藏?」
比多湊上來,小眼睛裡露出理所當然的貪婪,「餵哺者天天給你們發放血食,份量比我們都多,難道還不夠你吃麼?吃了血食,還要跳出來搶我們的狍鹿,真可恥,山谷里的東西,都要被你們這些次龍吃光了。」
他說著,舔了舔牙齒,「交出來吧,我們在上面看了半天,心裡都等急了。」
棘礫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吼叫,把狍鹿守在身下。
可即便如此,她也清楚,被這些鎳龍圍住之後,再想護食,已經是很難了。
她心裡恨透了鎳龍,鎳龍是重質龍里最弱小的,它們不敢出現在王種鐵龍面前,也不敢招惹上位種鉻龍和鈷龍,就只會把眼睛掛在次龍身上。
次龍走到哪裡,這些鎳龍就欺壓到哪裡,食腐的禿鷲似的,無論怎麼甩、怎麼躲,都逃不掉。
棘礫心裡憤怒,有心想去呼喚同伴,次龍里也有些天賦異稟的,余焰、因塔斯、雷森……
如果它們在的話,未必不能和這些鎳龍斗一斗。
眼看次龍毫無眼色,比多也懶得廢話,他一擺頭,兩條鎳龍立刻欺壓上來,露出鋒利的獠牙,準備動手強搶。
溪澗下游傳來一聲悶響。
「餵。」
一條鎢龍走近過來,用尾巴拍打地面,鱗片是鐵木葉的青綠色,「你們這些鎳龍,是不是又要盯著次龍欺負?」
山谷不大,雛龍很多,彼此碰到都是常事。
鎳龍比多獠牙一咧,轉頭看向鎢龍。
他心裡有些惱火,卻沒急著答話。
鎢龍在重質龍里排名第四,主要擅長裝模作樣,表現出溫和善良的天性,用來討好餵哺者、親近王種和上位種。
因為這樣的原因,這些鎢龍在山谷里,很是有些優待。
有時候就連鐵龍也會帶著它們一塊玩,所以比較棘手。
比多不想和鎢龍爆發衝突。
「我們都是朋友,正湊在一起玩呢,跟你沒關係,鎢龍。」
比多換了一副表情,笑嘻嘻的,又瞥一眼次龍,「棘礫,我們很早就認識了,是不是?」
「誰跟你認識?」棘礫低吼。
「讓它走。」
鎢龍壓近過來,把那顆生滿犄角的腦袋一沉,「你們就是要搶它的野食,想吃狍鹿,自己去抓!」
比多眯起眼睛,一條鎢龍不算什麼,真要動起手來,他也是不怕的。
只是鎢龍夥伴很多,待會時間一久,要是真把上位種招來了,免不了各種麻煩。
好在他有的是辦法。
「你膽子真大。」
比多神情一變,突然兇狠的瞪起眼睛,磨牙吮齒,「西隆老大的事情,你也敢指手畫腳。」
西隆。
這個名字一出,鎢龍頓時愣了一下,「你們在這裡欺負次龍,跟西隆有什麼關係?」
「什麼叫我們欺負次龍?」
比多陰陰的說,「西隆老大和希多里維戰鬥的時候,膜翼折了,我們在山谷里尋獵食物,是為了給老大送去,讓他的身體快些痊癒,結果剛把狍鹿圍住,就被這隻次龍搶走,你說,這件事要怎麼算?」
鎢龍的神情變化,它盯著比多腦袋上那塊黑斑,張了張嘴。
那股剛冒出來的真龍氣勢,竟然一寸一寸矮了下去。
「我……我不相信。」
遲疑了片刻之後,鎢龍仍然表示懷疑,「最近流言蜚語太多,說什麼的都有,我聽說昨天有鎳龍把次龍的巢穴砸了,也是為了西隆,難道西隆叫你們去砸次龍的巢麼?高貴的鉻龍,怎麼會和鎳龍同流?」
「那條次龍把巢築在老大訓練的地方,擋了西隆老大的路,當然應該砸了。」
比多流暢的回覆,適時露出尊敬的神情,「鉻龍當然高貴,我們和鉻龍相比,就像是煤渣對比寶石一樣,可西隆老大是驕傲的,很多事情,他不方便去做,只能由我們代勞。」
說著,他主動進逼一步,「你不要忘了,鉻龍、鈷龍、鎳龍都是惡龍,鉻龍是重質龍里最邪惡的,天生就是鎳龍的頭領,難道你的龍之傳承,沒有告訴你麼?」
鎢龍的氣勢再弱一分。
在至尊之龍迦拉戈貢尚未隕落的時代,鉻龍確實是最邪惡的重質龍,性喜殺戮、熱衷破壞。
而鎳龍則是最像色彩龍的重質龍,喜歡躲在幕後使用陰謀詭計作惡,至於鈷龍……
鈷龍說是惡龍,口碑卻還是不錯的,這裡暫且不提。
「我……」
聽了這些話,鎢龍明顯有些猶豫,它遲疑了一會,說:「你們在這裡等著,我認識西隆的兄弟,現在就去問,如果發現你們騙我,我會回來找你們算帳。」
最終,綠鱗的鎢龍梗著脖子,把視線從狍鹿上移開,快步離開了現場。
趴在濕泥里的棘礫,神情複雜變化。
她聽著鎳龍和鎢龍的對話,看著鎢龍退卻離開,看到鎳龍露出得意神情,聽鎳龍屢次三番搬出那個名字,忽然生出一種巨大的憤怒,幾乎要令她顫抖起來。
「嗷吼。」
棘礫猛然一口咬住狍鹿,嚼也不嚼,直接整個往嘴裡塞,竭盡全力想要一口吞下去。
「雜種!」
比多吃了一驚,一隻狍鹿不算什麼,但他花了那麼多口水,好不容易把鎢龍哄走,結果到手的野食就要被棘龍吃了,這怎麼能行。
「吐出來!該死的……雜種,松嘴!松嘴!」
幾條鎳龍都連忙衝上去爭搶,可棘龍一口咬住之後,死活再不肯松嘴了,還不斷發力往喉嚨里咽。
「媽的!」
比多火了,一尾巴抽在棘龍臉上,往它腦袋上猛踩,「敢搶西隆老大的野食,給我往死里咬!」
無數道利齒和爪子落下來,棘礫在鎳龍的圍攻中翻滾,一瞬間皮開肉綻,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但她仍咬著那隻狍鹿,怎麼也不讓鎳龍搶走。
西隆老大,西隆老大。
棘礫聽著鎳龍一遍又一遍,提起這個名字。
她當然知道它們說的是誰,西隆·索拉克斯,一條孤高的鉻龍,他靠著自己的努力,擊敗了希多里維·燼痕,晉升到龍群強大者的行列,連鐵龍們都要向他讓路。
他的事跡被編成故事,在龍群里流傳。
棘礫最喜歡聽余焰講那個故事,每次聽完,都央求余焰再講一遍,然後拼命把那些晦澀艱深的古代龍文記在心裡,感覺受到了某種激勵,好像自己也沒那麼差。
可是她現在漸漸有些分不清了,不知道余焰嘴裡的西隆·索拉克斯,和鎳龍嘴裡的西隆老大,究竟是不是同一條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