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水系
今天安全區的景象比前段時間更加擁擠。
廣場上搭滿了帳篷，工業區救回來的那匹廠工正在排隊登記領物資。
隊伍歪歪扭扭，卻沒人插隊。
宋清雅站在物資發放點旁邊，手裡拿著個本子，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看見樓楓玥，她把本子往口袋一塞，快步迎上來。
「樓蘭通知，今天又救了四十三個人。稍後登記完信息後，會儘快給他們安排住房。」
宋清雅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感激，又像是無奈。
樓楓玥要麼不出門，一出門就跟拉豬仔一樣帶回來三四十號人，比其他救援隊加起來都多。
也不是說不好，問題是一下子太多人擁進安全區，無論是住房還是物資的分配都容易亂套。
再加上，安全區內現有的物資已經不多了。
找物資的速度永遠趕不上樓楓玥找人的速度，安全區早晚運轉不下去。
樓楓玥似乎沒聽出言外之意，隨意地擺擺手，「你們處理就行了。」
除了殺喪屍和零元購，她對別的都不感興趣。
見她轉身要走，宋清雅連忙跟了幾步：「樓蘭同志，這批倖存者里，有水系異能者。」
樓楓玥腳步猛地頓住，扭頭看向宋清雅，確認她沒在開玩笑。
「在哪兒？」
宋清雅指了指不遠處帳篷底下那個穿著工裝，蓬頭垢面的男人，「陳鳳鳴，23歲，水系異能。」
樓楓玥盯著陳鳳鳴看了一會兒，移開目光的瞬間恰好對上了洛則言的視線。
他微微歪了歪頭，隨即朝這邊走了過來。
「有事？」
「水系異能者。」
宋清雅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繼續道：「他情緒不太好，就填了張表，問什麼都不說。」
「我們去跟他聊聊。」
樓楓玥和洛則言走向那個叫陳鳳鳴的年輕人。
明明才二十幾歲，此刻卻臉色憔悴，下巴長滿胡茬，看著像三四十歲。
他坐在帳篷角落，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周圍人都在排隊領物資，只有他像一塊石頭，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輕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樓楓玥蹲下來，與他的視線平齊。
他沒反應。
洛則言也在旁邊蹲下，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尊沉默的雕塑。
「陳鳳鳴？」樓楓玥開口，聲音不大，語調很平常。
男生終於動了，眼珠緩慢地轉過來，看了她一眼，又移開。
樓楓玥伸手，指尖觸上他的手腕。
【檢測到水系異能，是否立即複製？】
[複製。]
一股溫潤的、不同於任何異能的能量流入身體。
水系的觸感像涓涓細流，柔和，卻暗藏力量。
她收回手，問了個很直接的問題：「你家裡人呢？」
短短五個字，像巨石一樣砸進了陳鳳鳴眼中那潭死水裡，漾起層層漣漪。
他眼眶漸漸變紅，蒙上了一層霧，最終再也克制不住，哭了出來。
「嗚嗚……」他把臉埋進膝蓋里，哭得抽抽搭搭的。
不少人被哭聲吸引了目光，看他一眼，眼神里漾起幾分帶著共鳴的憐憫，嘆了口氣，又默默移開視線。
樓楓玥跟洛則言對視一眼，似是在研究該說些什麼。
洛則言一手搭上陳鳳鳴的肩，給予一點微不足道的安慰。
兩人都沒開口說話，蹲在陳鳳鳴面前，等著他用眼淚宣洩情緒。
陳鳳鳴哭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抽噎著抹了把眼淚，紅腫的眼睛看向面前兩人。
「你們是……」
「安全區異能隊的。」洛則言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喝點水。」
「謝謝。」陳鳳鳴接過礦泉水瓶，仰頭喝了幾口。
甘甜的水滑入喉嚨，眼淚也跟著不受控地滑了下來。
他捏著那瓶礦泉水，緊咬著唇畔，好半天才稍微平復情緒。
「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是水系異能，自己知道嗎？」樓楓玥問。
「知道。」陳鳳鳴將水瓶捏得咔咔響，「要是我能早點覺醒異能，可能我爸就不會……」
陳鳳鳴是那家工廠老闆的獨生子，暴雨那天，市里發了停工停學的通知。
他跟父親去廠里通知工人們提前下班，順便處理一下財務報告。
沒想到那場雨不僅來得快，還在短短一小時內越下越大。
為了行車安全著想，他跟父親打算留在廠里避避雨，等雨勢小一點再走。
沒想到這一避，就走不成了。
暴雨下了七天七夜，廠里斷水斷電，後來還出現了喪屍。
他和父親被困在辦公室里，沒有糧食，只有兩瓶礦泉水。
外面全是喪屍，從窗戶看出去，就是一片灰白色的人影，根本沒法出去，也無法求救。
停雨第四天，父親把最後幾口礦泉水留給了他，自己則因缺糧缺水沒熬過去，在他面前咽了氣。
前天，陳鳳鳴發燒了。
那種又冷又熱的感覺折磨著他，他本以為自己要跟父親一起死了。
卻沒想到硬生生扛了過去，覺醒了異能。
「我要是能早點覺醒異能，我爸就不會死了……」陳鳳鳴聲音哽咽，悔不當初地用力垂著地面。
指骨處血管破裂，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
樓楓玥拉住他的手，用治癒系異能治好了他手上的傷口。
陳鳳鳴呆呆地望著那團綠光，又抬眼看向樓楓玥，「你……」
「你母親呢？」樓楓玥嗓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仿佛只是隨口的寒暄。
陳鳳鳴垂下頭，低低地說道：「停電前打過電話，人在家裡。停電之後……就聯繫不上了。」
「你先領物資，等會兒根據工作人員的指引，去分配的住房安頓下來。」洛則言拍了拍他的肩，聲音不高，卻很堅定，「把你家裡地址給我，明天我去找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