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北方急報!王保保的試探
朱元璋彎腰捏住那名百戶的後脖頸把人翻轉過來,只見這人胸前衣襟全被黑血浸透,嘴唇開合間全是血沫。
「王保保的怯薛軍到了哪。」
朱元璋大拇指掐住百戶的人中。
實時更新,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破了雁門連下三城,前鋒已經逼近太原。」
百戶喉嚨里滾出幾聲渾濁的雜音,腦袋一歪徹底斷了氣。
朱元璋鬆開手站起身,扯過王景遞來的布巾擦去掌心血跡。
「敲登聞鼓。」
朱元璋把血污的布巾扔在王鐵錘腳下。
「天亮之前,咱要在奉天殿看到所有喘氣的朝臣。」
黎明的寒風卷著雨星子灌進奉天殿,百官分列兩側連咳嗽聲都不敢發出,昨日校場的硝煙味仿佛還殘留在這些緋袍綠袍的褶皺里。
王景展開染血的軍報,尖銳的嗓音在大殿內迴蕩。
「北元齊王王保保糾集十萬鐵騎兵分三路叩關,雁門守將戰死朔州失陷代州被屠,敵軍前鋒距離太原不足百里。」
軍報念完,大殿內響起成片的抽氣聲。
王保保這個名字對大明朝堂來說就是個揮之不去的夢魘,當年徐達北伐唯一一次吃敗仗就是拜此人所賜,如今大明剛剛建國且胡惟庸案殺得朝野空虛,西山兵工廠又折騰了半個月導致國庫連過冬的賑災糧都湊不齊,十萬最精銳的怯薛軍在這個節骨眼上南下擺明了是想趁虛而入直搗黃龍。
陶凱縮在隊列里,額頭上的燙傷還包著白布,用手肘撞了一下旁邊的禮部右侍郎呂本。
呂本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朽,平日裡最講究中庸之道,咽了口唾沫邁著細碎的步子跨出隊列。
「陛下。」
呂本雙膝跪在金磚上,腦門貼著地磚。
「大明初定百廢待興,胡案之後各部官員空缺,戶部連糧草都調撥不齊,王保保十萬大軍來勢洶洶,若強行迎戰恐動搖國本。」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寬大的手掌扣著膝蓋。
「依呂大人的意思,咱該怎麼退敵。」
呂本聽見皇帝語氣平緩以為有戲,趕緊抬起頭。
「臣以為當暫避鋒芒,北元韃子南下無非是為了打草谷求財,朝廷可從內帑撥出十萬兩白銀,再備上絲綢瓷器送往塞外當做歲幣安撫,只要保住京城不失,等秋收之後再圖後計也不遲。」
大殿內陷入死寂,幾個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員跟著跪倒附議。
「臣等附議,花錢買平安乃歷朝歷代保全社稷的權宜之計,請陛下三思。」
朱元璋扯起嘴角笑出聲,那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站起身,皮靴踏在白玉台階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走到龍書案前右手握住腰間天子劍的劍柄。
金鐵交鳴聲在大殿內迴蕩。
利刃出鞘帶起一道寒光,朱元璋雙手握劍依靠腰背肌肉發力,精鋼劍刃卷著風聲直劈而下。
木石碎裂的巨響中,由整塊金絲楠木雕成的龍書案被一劈兩半,斷裂的木茬參差不齊,硯台里的墨汁全潑在金磚上。
呂本嚇得癱坐在地連連往後瑟縮。
「歲幣。」
朱元璋提著劍走下台階,劍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音。
「大宋給遼國送歲幣,給金國送歲幣,最後皇帝被人當做牲口一樣抓到北地受辱,你們這幫讀聖賢書的腦子裡裝的除了磕頭認慫就沒點別的玩意兒了。」
朱元璋走到呂本面前,一腳踩住這老朽的官服下擺。
「咱大明的規矩里沒有退讓二字,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當守國門,君王應死社稷。」
他環視著跪滿一地的文官。
「你們想送歲幣好啊,咱給他送炮彈,把他王保保的腦袋炸爛了當歲幣。」
陶凱跪在後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知道這老皇帝是真的動了殺心,誰現在敢勸一句下場就跟那張桌案一樣。
「傳旨。」
朱元璋還劍入鞘大步走回丹陛之上。
「咱要御駕親征。」
此言一出武將隊列里炸開了鍋。
徐達立刻跨步上前拱手進言。
「上位不可,京營主力還需拱衛京師,各地衛所調兵至少需要一個月,王保保十萬鐵騎機動極快,若無重兵護衛御駕親征太過兇險。」
「誰說咱要調各地衛所。」
朱元璋靠在殘破的龍案旁。
「常瘋子。」
常遇春頂著滿臉未洗淨的黑灰從武將里竄出來,嗓門大得震耳朵。
「臣在。」
「你那個神機新軍練得怎麼樣了。」
「回上位,五千人全換了新式火槍,三段擊練了半個月,閉著眼都能把鉛彈塞進槍管里。」
常遇春拍著胸脯。
「夠了。」
朱元璋大手一揮。
「咱就帶你這五千人,去太原會會王保保。」
奉天殿內鴉雀無聲,連一向無法無天的常遇春都愣住了。
徐達眉頭擰成個死結,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直視朱元璋。
「上位這是拿大明的江山當兒戲,五千步卒對十萬精銳騎兵,就算那火槍再利,韃子的戰馬衝起來一百步的距離轉瞬即至,五千人連三輪齊射都打不完就會被踩成肉泥,臣絕不同意。」
「大將軍說得對。」
單安仁也顧不上害怕跟著站出來。
「火槍只能平射,沒有拒馬和重甲步兵掩護,在平原上遇到騎兵衝鋒就是待宰的羔羊。」
朱元璋看著徐達焦急的模樣沒發火,知道徐達是實打實的兵法大家算的都是最穩妥的帳。
「天德。」
朱元璋走下台階拍了拍徐達的肩膀。
「咱打了一輩子仗,什麼時候幹過送死的買賣。」
徐達咬著牙不退讓。
「火器再強也有射程極限,北元十萬人鋪開,五千把槍根本守不住陣線。」
「要是咱有能在兩百步外把城牆轟塌的玩意兒呢。」
朱元璋湊近半步,聲音只有徐達能聽見。
徐達眼皮狂跳,大明現有的紅衣大炮重達數千斤根本無法隨軍野戰,開火極緩且容易炸膛,能在兩百步外傷敵的野戰利器他聞所未聞。
朱元璋轉頭看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
「你現在騎快馬去西山天工院找王鐵錘。」
「去找他作甚。」
徐達疑惑。
「去看看咱給王保保準備的歲幣。」
朱元璋扯開嘴角。
「看完了再回奉天殿告訴這幫慫貨,咱大明到底拿什麼打仗。」
徐達連官服都沒換,搶了侍衛的快馬一路狂奔出城。
西山兵工廠此刻熱浪滔天,幾百名工匠圍在三個巨大的泥范周圍光著膀子喊著號子。
徐達翻身下馬衝進院子,被眼前的高溫烤得連退兩步。
王鐵錘手裡拎著個大鐵錘,身上全是被火星燙出的水泡,看見徐達進來連禮都顧不上行,指著中間那個已經冷卻的泥范大吼。
「砸,給老子把外殼砸開。」
十幾個壯漢掄起八十斤的大錘重重砸在焦黑的泥范上。
泥土剝落的碎裂聲中,一抹冰冷的金屬光澤刺破了兵工廠的濃煙。
徐達屏住呼吸往前走了幾步。
那是一尊通體用青銅澆築的滑膛炮,炮管修長勻稱,表面雖然還有粗糙的砂眼,但那完美的管壁比例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工業美感,炮管兩側鑄著粗壯的炮耳穩穩架在一輛雙輪實木炮車上,炮車尾部帶著長長的駐鋤。
劉伯溫捧著記錄冊站在一旁,眼底全是紅血絲。
「大將軍,這叫野戰炮,不用固定在城牆上,兩匹馬就能拉著滿地跑。」
王鐵錘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走到炮口前拍了拍那厚實的青銅管壁。
「按皇上給的圖紙和配方,這炮管里裝的是顆粒火藥,不用塞石塊,塞的是十斤重的實心大鐵球。」
徐達走到青銅炮側面,粗糙的大手撫摸著冰冷的炮身,腦海中瞬間推演出這東西在戰場上的殺傷力。
兩匹馬牽引意味著它可以跟隨步兵陣線隨時轉移。
顆粒火藥加上完美的膛壓設計,射程絕對遠超北元騎兵的弓箭。
十斤重的鐵球在火藥推力下砸進密集的騎兵衝鋒陣型里,那絕對不是穿透幾個人那麼簡單,鐵球會在地上彈跳翻滾,所過之處人馬俱碎硬生生犁出一條血肉胡同。
劉伯溫用炭筆敲了敲炮車輪子。
「上位說了這東西不用多,天工院連夜趕工三天內湊齊二十門,配上常遇春的五千燧發槍,這叫步炮協同。」
徐達雙手抓住炮車的木輪邊緣,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常年領兵打仗太清楚這種跨時代兵器對騎兵戰術的毀滅性打擊,這已經不是打仗了,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他胸膛起伏吸入一口混著焦炭味的空氣,轉頭看向皇城的方向。
「十萬怯薛軍算個屁。」
徐達拍著青銅炮管咧開大嘴笑得張狂。
「這玩意兒一響,能把王保保的屎給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