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奶糖很乖,有人不喜歡它是那個人的問題
夜風微涼,小區路燈昏黃的光灑在男人寬闊的肩背上,為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奶糖窩在周靳白掌心裡,小小一團,尾巴尖兒輕掃過男人手腕,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咕嚕聲,小耳朵耷拉著貼在腦袋上,像是在告狀。
唐洛卿怔在原地攥緊連衣裙,懸了許久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她眼眶卻倏地一熱,眼尾漫開一層薄紅。
唐洛卿是真的怕。
她怕奶糖跑丟了,或者被壞人抓人起來了怎麼辦?
這是奶奶留給她的唯一念想,也是唐洛卿最大的情感寄託。
還好,還好平安無事。
「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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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洛卿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里還帶著沒散盡的哭腔,以及極度緊張之後又放鬆下來的虛弱無力感。
聽見熟悉的聲音,奶糖的耳朵「唰~」的一下豎了起來,圓溜溜的大眼睛也朝著唐洛卿看過來,跟著「喵」一聲,小小的奶糰子就從周靳白掌心之下竄了出來,小短腿飛奔撲向唐洛卿。
唐洛卿連忙半蹲下來伸出懷抱,熟練接住奶糖。
她垂下腦袋蹭著小貓咪軟乎乎的身體,眼淚再也克制不住砸在奶糖腦門上。
餘光瞥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來,很快來到面前,唐洛卿吸了吸鼻子,慌慌張張低下頭抬手抹眼睛,才站了起來,抬眸,鼻尖紅紅的像沾了胭脂:「哥,謝謝你,這是,這是我的貓。」
「你,你怎麼在這兒?」
唐洛卿是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周靳白,還是在自己這麼狼狽的時候。
至於周靳白,男人在唐洛卿面前站定,白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腕骨凸起的地方沾了一點奶糖的絨毛,指尖垂在身側蜷了蜷,
「剛才下樓去車子裡拿點東西,恰好碰到,它叫……」
男人目光落在唐洛卿沾了灰塵的拖鞋上,眉峰不動聲色蹙了一下,凸起的喉結滾了滾,再開口時,聲音低沉到聽不出一絲情緒:「奶糖?」
簡簡單單一句話,唐洛卿莫名聽出了幾分不悅的氣息,但她沒多想,只腦袋輕點了兩下,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尾的紅,指腹則輕觸奶糖後背,聲音低低的:「嗯。」
「幸好,奶糖遇到了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去哪裡找它。」
想到某種可怕的後果,唐洛卿眼眶再次發熱,濕漉漉的大眼睛泛著淺淺的紅,軟的像一汪水,聲音也又軟了些,滿滿當當都是真心實意的感激:「哥,謝謝你,真的很感謝。」
對面,周靳白將低垂著眼睫的唐洛卿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沒多說什麼,抬眸,目光掃過唐洛卿身後方空無一人,不著痕跡蹙了蹙眉,下頜線繃緊,聲音更沉:「宴沉呢?」
「這麼晚了,讓你一個人出來找貓?」
提起周宴沉,唐洛卿腦袋垂的更低了。
她睫毛垂下來蓋住眼底的澀意,指尖一下一下輕摸著奶糖,嘴唇抿的緊緊的。
好一會兒,唐洛卿才勉強扯出一抹笑容,開口:「宴沉……他工作比較累,可能在家裡休息了吧。」
「而且,這是我自己的貓。」
聞言,周靳白眉頭蹙的更深。
他清楚唐洛卿這話的意思在為周宴沉開脫,男人凝著面前女孩子泛紅的眼尾,眸底的沉鬱更濃:「奶糖,是怎麼跑出來的?」
唐洛卿:「……」
這讓她怎麼回答呢?直接說真實原因會不會不太合適?
唐洛卿咬了咬下嘴唇,唇瓣被咬到泛出粉白的印子,耳朵尖也因為即將說謊話而泛起薄紅:「可能,可能我門沒有關緊……」
後面的話不用說完,意思不言而喻,唐洛卿這是把責任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隨即,唐洛卿懷裡的小貓咪「喵嗚~」叫了一聲,好像在抗議她的話。
她連忙安撫奶糖,低頭再次跟周靳白道謝,轉身想要離開,可下一刻,唐洛卿手腕卻被攥住。
她垂眸掃了一眼周靳白攥住自己手腕的手,不明所以抬眸看向對面的男人。
這下子,周靳白將唐洛卿眼底的委屈和淚水看的一清二楚。
男人眸色更沉,指尖攥住唐洛卿手腕的力度卻很輕,不著痕跡掃過對方纖細手腕上空空的,他凸起的喉結用力滾了一下,跟著順勢抱過唐洛卿懷裡的貓,說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等唐洛卿開口拒絕,周靳白大步流星率先朝著十棟走去。
唐洛卿一愣,連忙抹掉所有眼淚,抬腳跟上。
可走了幾步,她就發現眼前高大男人的步子似乎放緩了不少,以至於她不用加快腳步也能跟對方保持並肩的速度。
唐洛卿忍不住好奇側目。
見奶糖正窩在周靳白懷裡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尾巴也勾著周靳白的手腕,儼然一副舒舒服服的小主人架勢,比在她懷裡還要自在愜意的樣子。
一時間,唐洛卿心情複雜極了。
這小傢伙平時見著周宴沉就炸毛,恨不能跑出八丈遠,甚至還暗搓搓抓壞他的皮鞋,撓破陽台上周宴沉的衣服,總之除了抓傷人之外,對周宴沉什麼壞事都幹過。
這怎麼一到周靳白手裡,居然這麼乖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周靳白抬眸看向唐洛卿。
隔著金絲邊框眼鏡,男人的目光看似淡淡的,卻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暗暗的翻湧。
於是唐洛卿一抬眸,便迎上了周靳白格外深沉的眼神。
周靳白眸光微動,指尖輕摸著奶糖小耳朵,捕捉著近在咫尺的女孩子眼尾深處還殘留著的受傷情緒。
須臾,男人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裡的貓,低沉的聲音裹著夜色,淡淡的卻更磁性:「我剛才看到奶糖時,它跑到那棵樹底下,縮成一團,一直在叫。」
周靳白抬了抬下巴,指向遠處一棵老槐樹,繼續道:「我過去看了一眼,它就往我手邊蹭。」
說這話時,男人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情,可唐洛卿卻聽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然後,周靳白再次開口,語氣和剛才一樣淡,但話的內容,卻讓唐洛卿心裡更揪緊了:「它剛才在我手上的時候,一直在發抖。」
唐洛卿呼吸一緊,抿住嘴唇。
「這個天氣,不像冷的。」
周靳白仰頭看天補充了一句,視線轉向唐洛卿。
唐洛卿腳步一頓。
不是冷的?那就是嚇的。
是什麼把一隻家養的貓嚇成那樣?
唐洛卿知道答案。
難怪,難怪不久之前周靳白會很溫柔的撫摸著奶糖腦袋,低聲問它:「受委屈了?」
原來,一個陌生人都能看出小貓咪有沒有受委屈?
唐洛卿鼻頭一酸,眼眶又泛起了紅。
她咬著下嘴唇,不想在周靳白面前再次掉眼淚,可那股子委屈勁怎麼也壓不下去。
直到唐洛卿指尖掐著掌心掐的發疼,她才努力扯了扯嘴角,聲音里卻裹著濃濃的鼻音強忍著心底的酸澀:「我,我會回去好好安慰奶糖,謝謝哥提醒我這些。」
聽到這些,周靳白垂著眼睫遮住眸底翻湧的冷意,抱著奶糖的手微微收緊,下頜線繃的更緊了。
良久,男人才低低「嗯~」了一聲。
懷裡的奶糖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似的,縮了縮脖子,小聲「喵」了一聲,爪子還扒了扒周靳白手背,像是在安撫著這個外人眼裡說一不二,且在商場上人人諱莫如深的男人。
即便如此,周靳白周身氣壓還是低了幾分。
二人很快來到十棟樓下。
「哥,到了,今晚,謝謝你。」
唐洛卿停下腳步,暗暗深呼吸,伸出雙手準備接過奶糖。
周靳白便把懷裡的奶糖遞還給唐洛卿,等唐洛卿接過去,男人抬手,修長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這裡燈光明亮,男人的眼睛在路燈下更加深邃,他淡淡道:「我送你上樓。」
唐洛卿連忙拒絕:「啊?不不用了,我自己……」
「我送你上樓。」
周靳白重複了一遍,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卻比剛才多了些讓人不敢拒絕的壓迫感。
這是專屬於上位者的強大壓迫氣息,以至於唐洛卿一時間竟然忘了拒絕,只能抱著奶糖跟在對方身後方往樓道里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和白天在公司電梯時一樣,中間隔著一定的距離。
只是這一次,唐洛卿看著前面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裡莫名湧上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多時,下了電梯到了門口,唐洛卿站在房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頭看向周靳白,出於禮貌,說道:「哥,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用。」
周靳白站在不遠處,單手插兜,身形頎長,聲音淡淡:「早點休息。」
話音落,周靳白轉身,邁步走向電梯。
唐洛卿抱著奶糖站在門口,目送著周靳白即將走進電梯,轉身準備輸入密碼,卻聽見身後方傳來低沉的聲音,
「唐洛卿。」
唐洛卿轉過頭,看到電梯旁邊,男人停下腳步,鏡片反射著頭頂天花板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怎麼了,哥?」
唐洛卿頗有些不解的注視著周靳白。
男人沉默了幾秒,二人之間的空氣格外靜謐。
須臾,周靳白開口,聲線卻比任何時候都低:「奶糖很乖,有人不喜歡的,不代表它不好。」
「是那個,不喜歡它的人的問題。」
電梯門恰好在此時打開,周靳白沒有再說什麼,甚至沒再看唐洛卿一眼,邁步走進電梯,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合上的電梯門後。
唐洛卿抱著奶糖站在門口,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