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溫水煮青蛙
「劉局長好！我是國盛集團董事長周國平的司機，姓陳。」
他直接報上了家門。
劉建國的眉毛微微一動，放下手中的筆，在紅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仿佛在敲擊著某種節奏，語氣平和。
「周國平的人？他有什麼事不能自己來？」
這話裡帶著明顯的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遠。
陳默心裡反而踏實了。
沒有把人直接轟出去，而是提出了問題，這就表示還有繼續聊天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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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的就是笑眯眯地說一些沒用的話卻不做事的人。
這種冷著臉的反而好對付。
陳默並沒有馬上把公文包拿出來，而是把它放在了腳邊，在裡面取出一個用藍布包裹好的文件夾，雙手捧起它，恭敬地遞給了對方。
「劉局長，這是我們國盛城南地塊項目最新的規劃方案。」
「周總要我一定要親自送到您這裡讓您過目。」
「周總說上次您在會上提出的關於容積率，綠化帶等方面的意見真是切中要害，一針見血。」
「設計院那邊連夜就按照您的意思改了，想請您再給把把關。」
劉建國眼中的戒備稍微放鬆了一點。他伸手把這份文件拿過來。
陳默覺得自己的第一歩已經走對了。
一開始就不能提錢的事兒，傷感情。要先說工作，這是態度的問題。
劉建國翻開文件，一頁一頁看得還算仔細。
「消防通道寬度還達不到要求。」
「商業配套設施所占的比例還可以再減少一些，把空間留給公共綠地。」
他隨便問了幾個問題，都是從專業的角度出發的。
陳默一一作答。
雖然他不是設計師，但是昨晚他幾乎沒有睡覺，把周國平給他的所有的資料，項目中每一個重要的數據，周國平的說法，設計院裡幾個人的名字和電話都記在心裡了。
「劉局您說得對。關於消防通道，我們考慮的是在緊急情況下可以臨時占用部分綠化帶來拓寬，方案里有備註。」
「至於商業配套，周總的意思也是儘量壓縮，不過考慮到後期業主的購物便利性，所以保留了現在的比例。」
「當然，如果您覺得有必要，我們隨時可以再調整。」
他回答得很得體，既說明了理由，又表達了絕對服從的態度。
聽了之後，劉建國臉上的寒意也消了一些。把文件合上之後放在了桌面上。
「方案比上一次的好很多，有想法。但是這幾個地方還要再打磨一下。這樣吧，東西先放在那裡，我有時間就再仔細看一下。」
「好的，劉局長。」
陳默立刻點頭應聲，然後他低下頭，順手把公文包打開，把那個藍色文件夾放進去。
當把文件夾放進公文包的時候，裡面放著的牛皮紙袋由於公文包打開的原因，恰好露出一角。
陳默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把公文包的拉鏈拉上，然後把包直立著，放在自己腳邊。
他沒有急著走，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麼，換了個輕鬆點的話題。
「劉局，我聽周總私下裡總念叨說您在規劃局幹了二十多年，從您手裡批出去的項目就沒一個出過岔子的，個個都是標杆工程。」
「不瞞您說，我有個叔父在城建公司當項目經理，他也總在濱海市搞工程，糊弄誰也不敢糊弄規劃局的劉局。」
「因為您眼睛裡不揉沙子。」
這句話聽上去是拍馬屁，但是用一個虛構的叔父的口吻來說出來，就顯得比較客觀了，既抬高了對方，又不讓自己顯得過於諂媚。
劉建國靠著椅子背看著他，他一直繃著的臉角忽然動了一下，但又被他強行按了回去。
「你這個小伙子倒是會說話。」
「劉局，我這可不是會說話，是實話實說。」
陳默的表情很真誠，「周總也常常教我們說做事得先學做人。」
「他還說您是濱海市最懂規矩的人，讓我有機會一定要來跟您多學習學習。」
懂規矩這三個字他咬得很重。
這是個黑話，也是最後一次試探。
如果劉建國不接這個話，或者把話題轉到別的地方去，那麼今天這件事基本上就泡湯了。
如果他接了那就有戲。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發出嗡嗡的聲音。
劉建國沉默了三秒之後，慢慢拿起桌子上的保溫杯，打開蓋子，吹了口氣熱氣，喝了一口水。
「國平這個人啊……」
「就是太客氣了。」
成了！
陳默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他彎下腰來，把腳邊上的公文包提起，雙手捧著它，輕輕地放在了劉建國那張寬敞的辦公桌的一側，靠近桌子腿的地方，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
「劉局，周總說上次您幫忙協調城西變電站那個事，他一直記在心裡，沒找到機會感謝。」
「這些是一些關於城南項目的補充資料，他說您是行家一看就明白。」
他絕口不提裡面是什麼，只說是資料。
這就給對方留了退路。
萬一出事這就是一份普通的項目資料。
誰也抓不到把柄。
劉建國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公文包，並沒有伸手去拿，也沒有說要收或者不要收，只是嗯了一聲，繼續看桌上的那張紙。
「方案我再看一下，如果有要修改的地方，我會讓辦公室通知你們。」
這就是逐客令，也是默認。
陳默微微欠身：「好的，劉局，那我就不打擾您的工作了。」
「您有任何指示，隨時吩咐。」
說完之後他就轉過身來，一步一步地離開了辦公室，在最後關門的時候還特意放輕了動作。
走廊上依然沒有人。
直到走進電梯，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陳默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步伐沉穩地走出了規劃局大樓，就像一個剛剛談完一筆普通業務的普通職員。
坐進邁巴赫里，他沒有馬上發動車子。
他從扶手箱裡摸出煙盒，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煙點上。
成了！
真的成了！
他沒按照周國平那個愚蠢的計劃去做，而是換了一種方式。
先談工作，建立專業上的尊重。
再拉家常用第三方的口吻抬高對方，建立情感上的認同。
最後才在懂規矩的默契下，把資料遞出去，並且給足了對方安全感和退路。
這不叫行賄，這叫溫水煮青蛙。